第1134章 欺人太甚!说断就断!(1 / 1)
刀盘启动。 转速比之前低,每分钟0.6转。钴基合金刀头咬入右下方的岩层,切削声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而是一种低沉的研磨声,粗粝,但节奏稳定。 扭矩读数在跳,但没有飙升。陈默的算法在实时调整每一把刀头的切入角度和进给量,128把刀头的参数每秒更新一次,运算量全部甩给了敦煌超算中心。 推进速度:每小时0.3米。 慢。但在动。 李建国蹲在安全龛的边上,耳朵竖着,听隧道里传来的声音。突然他举起手。 “扭矩要变了,前方半米开始变硬——陈默,三点钟方向的四把刀头,进给量减半!” 陈默没问为什么。两秒后参数更新完毕。 果然,扭矩读数在三秒后开始跳升,但因为提前减了进给量,峰值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马国庆在控制台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知道的?比传感器还快?” 没人回答他。 偏转掘进持续了四个小时。苏哲一直站在安全龛里,背靠着湿漉漉的隧道壁,衣服从里到外全湿透了。他没看手机——地下没信号——手里攥着一把马国庆给他的扳手,没什么用,就是攥着。 李建国喊了十一次方向修正指令,陈默的算法做了超过两万次参数调整。 凌晨三点,切削声突然变了。 不是变硬——是变空了。 刀盘前方的土仓压力骤降,泥水涌入量减少了一半。李建国猛地站起来。 “穿过了!” 陈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这是今天他第一次带情绪:“地质雷达确认——前方进入常规灰岩层,无高应力异常,无溶腔密集区。通了!” 马国庆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肩膀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转头看井下监控画面——穿山甲的刀盘在灯光下平稳转动,泥浆从出渣口均匀排出,推进速度已经回到了每小时1.5米。 地下七十八米到八十六米,人类用四个小时走完了机器走不过去的八米。 苏哲从安全龛里走出来,扳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还给马国庆。 “你的。” 马国庆接过扳手,握着没放,愣了几秒,然后攥紧了。 天亮以后,消息扩散出去。 京州重工的工人们在车间里放了一挂鞭炮,被安全员骂了一顿,然后安全员自己偷偷去买了第二挂。 海瑞克亚太区总裁的LinkedIn帖子底下多了几百条评论,大部分是中文。其中一条用英文写的获赞最高——“The hard way turned out to be the right way.”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 陈默后来告诉苏哲,那条评论是他发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英文?” “没学。翻译软件。” 穿山甲在接下来的三周里掘进了一千二百米,全线零事故。地下冷链枢纽的主干道在预定工期之前贯通。马国庆站在出口段的洞口,阳光打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咧到了耳根。 郑立本在竣工报告上签了字。签字的时候,他在备注栏写了一行话——“此工程验证了一个事实:在人、算法和经验三者合一的条件下,中国自主装备完全有能力应对世界级地质难题。” 投入运营那天,第一批货物进场——金泽县的大闸蟹,从无人机冷链箱里灌入地下恒温仓库,全程不超过四十五分钟。 苏哲没去参加投运仪式。他在办公室里看另一份报告。 林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照片。 “市长,街面上出事了。” 苏哲抬头。 “网约车和外卖平台在主城区打起来了。文德桥入口那条路从早上七点堵到现在,一辆消防车卡在中间动不了。光今天上午,已经发生四起外卖员闯红灯造成的交通事故,其中一起撞伤了小学生——九岁,骨折,正在急救。” 照片递过来。城市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的电动车、网约车、私家车挤成一团。路面上外卖箱翻倒,汤汁流了一地。一张照片里,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人半跪在地上,旁边躺着一辆被撞变形的儿童自行车,车筐里的书包滚出去两米远。 苏哲把照片放下,把手按在桌面上。 “哪两家平台?” “优势出行和急送达。”林锐说。“优势出行是飓风集团旗下的,急送达背后是星辰资本。两家从上个月开始在京州搞补贴大战,注册司机一个月翻了三倍,外卖员翻了五倍。交管局统计的涉及平台车辆的违章量比上月增长了四百个百分点。” “四百个百分点。” “魏建国说交警全员上路了,罚单开了上千张,没用。罚款金额还没人家一单补贴多。” 苏哲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 “通知程度、魏建国、交运局长、市场监管局长方卫红,一个小时后到市委七楼开会。另外——”他停了一下,“两家平台在京州的负责人,也叫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会议室的空调开到了最低,但没人觉得凉快。 魏建国到得最早,坐在角落里擦汗。他的制服领口被汗渍浸成了深色,手边放着一叠交通事故快报,纸张的边角被翻卷了。 程度穿了件便装进来,坐在魏建国对面,翘着腿,表情平淡。 交运局长、方卫红陆续到了。最后进来的是两家平台的京州负责人。 优势出行的负责人叫赵琦,三十出头,Polo衫,牛仔裤,腕上戴了块百达翡丽。急送达的叫周凯,年纪差不多,穿得更随意,卫衣配运动鞋,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没打招呼,分别坐到会议桌的两端。 苏哲最后进来。 他站着没坐,先打开手机,把一段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视频没有声音——不需要声音。画面是清晨的一个路口,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闯红灯,车速极快,撞上了一个正在过斑马线的小女孩。女孩被弹出去三四米,书包从手里飞脱,在地上滚了几圈。外卖员从车上栽下来,电动车滑行了十几米,外卖箱裂开,饭盒洒了一地。 视频在女孩倒地的画面上定格了。 会议室里谁都没出声。 赵琦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周凯把星巴克放到了桌上,杯盖没盖好,咖啡晃出来一点溅在桌面上。 “这个孩子叫刘小荷,今年九岁,京州实验小学三年级。”苏哲的声音很平。“右腿胫骨骨折,头部缝了七针,目前在一院ICU观察。她妈妈是出租车司机,单亲,现在在急诊楼道里坐着,没人照顾。” 他把手机揣回去。 “碰到这个女孩的外卖员叫张浩,二十二岁,今天是他注册急送达平台的第四天。四天接了一百三十七单。今天早上的那一单,平台给的配送时间是十八分钟,从文德桥到城东三公里半,全程十一个红绿灯路口。十八分钟。” 苏哲转向周凯。 “周总,你来告诉我,你们的算法是怎么算出十八分钟的。” 周凯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 “苏市长,这个事我们非常抱歉。但外卖行业的配送时效是行业竞争的关键指标,我们的算法是根据全国大数据——” “我没问你全国大数据。”苏哲打断他。“我问你十八分钟怎么算的。三公里半,十一个红绿灯,十八分钟——你的算法在鼓励骑手闯红灯。不是默许,是鼓励。因为如果不闯,物理上做不到。” 周凯的嘴闭上了。 赵琦在旁边试图表现出一种“这跟我无关”的姿态。苏哲扫了他一眼。 “赵总别紧张,轮到你了。优势出行上个月在京州新增注册司机八千人,其中多少人持有合规营运证?” 赵琦的Polo衫领子被他自己扯了一下。“这个……我们正在配合交管部门推进合规化——” “回答数字。” “大约……六百多人。” “八千人里六百多人有证。其余七千四百人开着无证车在京州的马路上拉客。出了事故谁负责?保险有没有?背景审查做没做?” 赵琦沉默了。 魏建国这时候接过话头,语速极快,像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苏市长,我汇报一下。今天全市因平台车辆违规引发的交通事故共七起,其中外卖员闯红灯四起,网约车违规停车导致追尾两起,一起是外卖员逆行撞上环卫车。涉及人员受伤九人。从上个月补贴战开打到现在,涉及的交通事故是去年同期的——” 他翻了一下本子。 “——十一倍。” 苏哲坐下来了。 他看着对面的赵琦和周凯,两个人分坐两端,一个端着空咖啡杯,一个扯着领口。 “两位,我理解你们的商业逻辑。烧钱、抢份额、挤死对手、垄断市场、再涨价回血。这套玩法在别的城市跑通过,你们以为在京州也能跑通。” 赵琦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他把咖啡杯放稳,坐直了。 “苏市长,互联网经济有互联网的规律。消费者得到了实惠,就业岗位增加了,这些都是事实。如果京州对我们进行过度干预,说实话——”他停了一下,斟酌措辞,“——我们在全国三十八个城市都有运营,投资人对营商环境非常敏感。一旦传出京州对互联网企业不友好的信号……” 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周凯在旁边点头。两个人平时是死对头,这一刻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程度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开口。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苏哲靠在椅背上。 “赵总的意思是,如果我管,你们就撤?” 赵琦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随便你们。”苏哲对程度说。“今天开始,所有涉及重大交通违规的平台注册车辆,依法暂扣。该拘的拘,该罚的罚,不打招呼不留情面。” 程度“嗯”了一声,扭头看魏建国。魏建国立正。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哲又对林锐说:“今天下班前起草一份文件——《京州市网约出行与即时配送服务管理规范》,重点三条。第一,所有平台的车辆运营数据、订单调度数据、安全告警数据,必须实时接入市交通管理平台。第二,外卖配送时间不得低于以正常交通速度计算的合理下限,具体标准由交通大脑系统测算后公布——陈默那边你联系一下。第三,所有注册司机和骑手必须购买商业责任险,保单备案后才能上路。” 赵琦和周凯对视了一眼。 赵琦先开口:“苏市长,接入政府数据平台涉及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苏哲看了他一眼。“你们的算法逼着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拿命换十八分钟,这个机密?” 赵琦闭嘴了。 周凯没有赵琦那么圆滑。他往前探了下身子。 “苏市长,恕我直言。你这个规范出来,我们的运营成本至少增加40%。在烧钱阶段,这等于判了死刑。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京州坚持执行这套规范——” 他停了停,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急送达将关闭京州站点,全面退出京州市场。三千名骑手失业,六万多商户的线上渠道断掉。这个锅,谁来背?” 赵琦在旁边补了一刀:“优势出行同样。我们不会在一个不友好的市场继续投入。八千名司机——不管有没有证——养家糊口的收入没了,市长准备怎么跟他们交代?” 两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硬气。互联网巨头惯用的套路——绑架用户和从业者,倒逼政策退让。 会议室的温度低得发冷。方卫红和交运局长都不说话,表情复杂,分明是在权衡这个后果。 魏建国用余光瞄苏哲的反应。 苏哲伸手把桌上那摞事故照片翻到那张小女孩倒在斑马线上的画面,推到赵琦和周凯中间。 “你们走可以。”他站起来。“但走之前,先去一院看看那个九岁的女孩。看完再走。” 赵琦低头看着照片,嘴唇抿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周凯把星巴克的杯子握紧了,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苏哲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你们说断网就断,当京州没有替代方案?”喜欢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京圈公子历练,全汉东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