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不安全感(1 / 2)
('深夜,石澳大浪湾道。
此时的雷氏大宅,与其说是休憩之所,不如说是另一个令人煎熬的牢狱。
楼上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在黑胡桃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雷宋曼宁并未入睡,她裹住睡袍坐在扶手椅中,左手腕上,翡翠镯一直被她无意识地反复转动。
接手集团这段时间,她不甘心只守成。正着手利用雷义留下的资金和自己的人脉,大力推动互益集团转型。
此刻,集团上季度的财报摊在桌面,各项数字清晰,显示着她接手后的业绩稳中有升,只是这纸面上的胜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
白日里在集团的董事会上,她还能强打精神,冷静驳回了一位由雷昱明安插进来的高层关于削减研发预算的提案,言辞犀利,寸步不让。
她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与会的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她甚至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提案中的细微漏洞,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让那些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男人额头沁出冷汗。
雷义过世后,坊间一直传闻她要为“亲生仔”铺路,与继子打擂台,而她也乐得以此作为烟雾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争夺权力,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或许也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和承认的、为那个她亏欠多年的儿子积蓄力量的模糊念头。
可自己在那些铿锵有力的话语间隙,在她签署文件的短暂停顿里,那个噩耗,总会如同鬼魅般浮现脑海———
方佩兰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温婉坚韧、与自己有着隐秘而悲哀联系的女人,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死讯,像一枚迟来的重磅炸弹,在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两日前的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震惊全港,但具体消息,是昨晚才经由一个她相熟的、与殡葬业有往来的友人辗转传到她耳中。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然而,当夜幕降临,她回到这所空旷的大宅,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愧疚、自责、懊悔、还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对齐诗允深切的怜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戳刺着她的心脏。
如果当年…不是她与齐晟那段无果的恋情,如果不是雷义的偏执狠心与嫉妒…齐晟或许不会惨死,方佩兰……也不会年纪轻轻承受丧夫之痛,独自拉扯女儿,尝尽人间冷暖。
想起坟场偶遇那日,对方望向自己那惊异又略带闪避的眼神,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她…或许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苦命的女人却以这种横死的方式告别尘世,连最后一点平凡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场意外背后很可能是雷耀扬的江湖恩怨,与自己无关。
可情感上,雷宋曼宁却无法摆脱那种致命的联想———
是不是所有与齐晟、与自己相关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她,是这一切孽缘的起点。
齐诗允…那个孩子在幼时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想到这里,雷宋曼宁心中一紧。
眼前仿佛浮现出齐诗允那张与齐晟有着几分神似、却更加倔强清醒的脸。前年在雷义那场虚伪葬礼上短暂的照面,那女仔眼中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就让她印象深刻。
但如今…她该如何承受这灭顶之灾?
一种强烈的、陌生的母性萌生出来,裹挟着巨大的怜悯与同情,混杂着沉重的负罪感,在她心中灼烧。
她想去看看那孩子,想亲口对她说一句“节哀”,想给她一些支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她甚至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想替齐晟、替自己,也替命运,道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想给予她保护,弥补这巨大的亏欠。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
雷耀扬的母亲?
用这个她从未尽过责任、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身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一个普通的、心怀歉意的长辈?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可笑。
她与方佩兰仅有那一次在坟场的、伪装成陌生人的「偶遇」。任何过度的关切,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将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卷入更深的、关于过往秘密的危险漩涡。
虽然坊间那些她不予理会的传言…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
任何对方佩兰母女超乎寻常的关切,都可能被解读为别有用心…是在利用这场悲剧来拉拢被她遗弃在外的雷耀扬,作为对抗雷昱明的筹码。
褪去商界女强人的外壳,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被往事与愧疚折磨的普通女人。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为一段早该埋葬的感情,为一个无辜逝去的生命,表达最直接的哀悼。
她什么都不能。
这种清醒到冷酷的意识,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无力与自我厌恶。她掌控着家族集团,可以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却连表达最原始哀悼与愧疚的方式都找不到……
女人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丝绸睡袍摩擦出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只得疲惫地坐回扶手椅中,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重的叹息。
第二日清晨,雷宋曼宁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唤来了跟随她多年的、最为沉默可靠的一名助理:
“立刻去查一下,方佩兰女士的葬礼安排在何时何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时…以我个人的名义,送一个最庄重、最体面的悼念花牌和奠仪过去。”
“不要用雷家的名义,就用我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一样鼻音浓重。沉吟少顷,她又继续补充道:
“选白色菊花,要最新鲜的。”
“奠仪封足,算是我一点…心意。”
辗转反侧思量了一晚,内心在下达这任务前一秒都还在挣扎。但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遥远而冰冷的体面。用金钱和礼仪,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份无法安放、也无处言说的痛苦与抱歉。
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不仅为方佩兰,也为她自己,为这被身份、秘密和过往重重捆绑,连伤心都无法自由的命运。
中环新宏基中心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内,雷昱明刚结束一个与海外基金代表的会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
男人坐于大班椅中,听秘书低声向他汇报着各项事务和各方动向。
但当对方提到雷宋曼宁的人在打听方佩兰葬礼时间地点,并准备以个人名义致送奠仪时,雷昱明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宋曼宁和齐诗允?
她们除了都与雷耀扬有关,这两人之间…理应毫无瓜葛。
自父亲去世后,他这位继母利用互益集团作为阵地,没少在生意场上与自己交手较劲。
而那些八卦杂志报章里「豪门内战」、「为子夺权」的传闻,雷昱明一向都嗤之以鼻,却也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更能反衬出自己接班人的正统与「被迫应对」。
但现在,她对齐诗允母亲过身的「过度关注」,立刻在他脑中形成了多种可能的推演:
到底是单纯基于不能公开的、「亲家」身份的礼节性表示?
不对…以个人名义如此郑重,完全超出了礼数范畴。难道是想借此机会向雷耀扬示好,拉拢他这个潜在盟友?
还是…这背后还有有自己尚未知晓的、更深层的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都值得警惕。
但想起母亲也同样死于车祸,这样的情绪和伤怀令男人眉心微动,却很快又隐匿其中。放下茶杯,雷昱明拿起私人电话,拨通了雷耀扬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线里都是真诚的忧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昱阳,你外母的事我听说了……”
“你同齐小姐…节哀顺变。”
男人语气依旧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如常的照顾,继续宽慰道:
“你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千万不要客气。”
电话那头,雷耀扬的疲惫和无奈也不加掩饰,他只简短道谢,显然无心多言。接着,雷昱明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挂断电话。但脸上那层关切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不受遮挡的视野极为开阔,而自己,正处于这万人之上,手握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雷昱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俯瞰那些大部分都彰显着雷氏版图的黄金地段,目光一寸一寸丈量着那些疆域。
自己没有按照父亲生前意愿从政,一则是因为政坛斗争波云诡谲不易掌控,二则也是因为,自己割舍不下这几十年来自己逐步握在手中的实权。
男人愣神间,不禁又想起童年时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很快将雷宋曼宁迎娶回家时的疏离与隔阂。
而他对雷耀扬这个同父异母的胞弟…确实是有过真切同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自小就缺失了完整的爱和家庭温暖。虽然对外,雷昱明一直维护着这个浑身「反骨」的胞弟,扮演着宽容谦和的兄长角色。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雷耀扬始终游离在家族核心权力之外。
这几十年来,自己略显刻意地让父亲看到对方那些「叛逆」与「危险」,成功地将雷耀扬定位成一个需要「约束」而非「倚重」的对象。
兄弟二人维系着表面和睦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唯一的、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地位。现如今,成家立业的雷耀扬更是无心回归雷氏,除了他真实身份那枚定时炸弹之外,已经没有太多让自己顾虑的问题。
就在他沉思时,刚才离开的秘书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反常的凝重:
“雷董。”
“关于二少爷的遗产继承问题…我们聘请的律师团队,有了更进一步的解读。雷主席的遗嘱和部分家族信托文件存在一些…模糊地带。”
秘书说得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雷昱明的表情变化,见对方抿唇不语,他又继续道:
“雷主席他…在法律层面,并未完全断绝二少爷回归家族核心的可能性。”
“除了已经明确归属二少爷的资产、同埋那份具有特殊意义的「协议」之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例如说,雷董你出现重大意外或无法履行相应职责时,二少爷对家族核心产业及部分未明确分割的遗产,依然保有…无法被轻易剥夺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
听罢,雷昱明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办公室里宁静的空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父亲将大部分家业交给他,只给雷耀扬留下大笔遗产和一份「保命符」,是一种清晰的安排和身份切割———
让自己执掌雷氏江山,让雷耀扬做富贵闲人,兄弟两个互不干扰。
但这份新解读的“潜在继承权和监督权”,却彻底颠覆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之前那份「免死金牌」般的协议,他尚可理解为是父亲对雷耀扬的最后一点补偿和约束。
但保留继承权的意义,截然不同。
瞬间,男人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耀扬志不在此。那小子沉迷于他的黑道王国,对家族生意一直都兴趣缺缺。现在看来,是自己过于乐观,或者说…低估了父亲那深藏不露的…或许是对细仔的另一种形式的「保护」或「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就意味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视为竞争对手的胞弟,在法律层面上,依然是一个潜在的、能够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备选」!
之前对雷宋曼宁举动的警惕,此刻,与这个新发现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雷宋曼宁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她早已知道这份遗嘱的深层含义?所以她开始提前布局,试图拉拢这个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雷宋曼宁真的别有用心,想利用雷耀扬来对付自己…如果雷耀扬在这场意外之后,心态发生变化,甚至被有心人怂恿…如果雷耀扬的真实身份突然「被」公开………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
同时,不禁又让雷昱明想起父亲过世前几日…自己被傻佬泰安排的那几个悍匪绑架的经历,至今他都还心有余悸……当时,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邨屋里几天几夜,受尽各种精神折磨和窒息的死亡威胁。
最后…是雷义和雷耀扬联手才将他救回。
但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惧与屈辱,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男人转过身,透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他依旧温良儒雅的脸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果说,之前还因为忌惮施薇那些手段而向雷耀扬发出告诫,现在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兄友弟恭」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名为「戒备」与「算计」的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是将雷耀扬「边缘化」就高枕无忧了。
任何可能增强雷耀扬实力或影响力的因素,都必须引起警惕。
自己苦心经营、即将牢牢握在手中的一切,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分一杯羹,即便是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弟弟,也绝不可以。
雷昱明没有转身,只是盯着自己在落地窗上忽明忽灭的倒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冷冷交代:
“近期仔细盯住宋女士那边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与雷昱阳、还有那位齐小姐相关的。”
“另外,关于那份潜在权益的解读…让我们的法律团队准备一份最详尽的评估报告,我要知道所有的触发条件、操作空间以及…可能的反制措施。”
秘书神色严肃应承下这些安排,随即调转方向离开办公室。但过了许久,雷昱明仍然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胸腔里积满了无法释放的愤懑和被父亲摆一道的委屈。
有些界线,一旦被触及,所谓的兄弟情分,在巨大的利益和权力面前,便显得如此脆弱不堪。有些规则,需要重新审视。有些防备,必须无声加强。
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被提前识别、评估,并在必要时…加以控制或消除。
他不能再被动地「扮演」好大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刹那,心态微妙地悄然转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这潭深水之下,即将涌动的暗流。
午后时分,医院走廊上压抑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震碎。
为首的男人,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只穿着一身件黑色皮风褛。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两团健硕的古铜色胸肌,随着他走路姿势颠簸晃颤,步伐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仿佛医院走廊是他新开辟的T台。
来人正是东英社现任坐馆陈天雄。
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的,是心腹何勇。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中带着点无奈。
守在病房门外的Power和阿兆见状,立刻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虽未阻拦,但警惕的姿态显而易见。
而乌鸦像是没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径直走到病房门口,他隔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朝里面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昏睡的齐诗允和守在床边背影落寞的雷耀扬,他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啧。”
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病房里的男人,几乎在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已经猜到是谁。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握住齐诗允手的姿势,只是周身那股浓重的悲伤,仿佛瞬间掺入了一丝凶狠的戾气。
陈天雄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剌剌地走了进去,何勇则将果篮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识趣地留在门外,与Power他们站在一起。
“哗?奔雷虎,咁狼狈啊?”
乌鸦开口,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腔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雷耀扬憔悴的侧脸和他包裹着纱布的双手:
“看你这个德性,不用问都知…这次真的全部亏到蚀本喇。”
雷耀扬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冷冷道:
“陈天雄,这里不是你摆款的地方。”
“有屁快放,没有就滚。”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话,乌鸦早就跳起来跟他针锋相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现在,看着雷耀扬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模样,他那些刻薄的嘲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大花篮上林舒雯表姐的手写卡片,自己拖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太讲究地跨坐下来:
“喂?我好心过来探病,你怎么这个态度?”
“社团重要人员同家属出事,我作为龙头过来关心下,好合理嘛?”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扫过齐诗允昏睡中的苍白面容,语气里那份玩世不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
“所以呢?有没有查到是哪个扑街做的?”
“还是亏到底裤都不剩…连仇家是谁都不知?”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雷耀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波动,攥着齐诗允的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但男人依旧克制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操心?”
乌鸦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雷耀扬,你知不知蒋天养个老嘢现在笑到见牙唔见眼?”
“那班扑街洪兴仔就快当你是软柿子了!随时准备再踩多脚!你还在这里扮情圣?人家已经在磨紧刀啊雷生!”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死盯着雷耀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透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焦躁的认真:
“我不管你同你老婆有几恩爱,也不管你现在几伤心。”
“但你记住,只要你一日还是东英的人,你的麻烦就是社团的麻烦!你垮了,洪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是成个东英!”
陈天雄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社团利益的考量,也夹杂着他对雷耀扬处境的某种…不能说是同情,或许更像是一种「唇亡齿寒」的微妙感触。
看到一向算无遗策、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奔雷虎,被打击成如今这副颓丧模样,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这无关什么狗屁同门兄弟情谊,更像是一种对「失控」和「意外」的本能厌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齐诗允脸上,眼里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乌鸦说的是事实?
只是此刻,复仇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交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天雄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地向后抓了抓头发,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习惯了和那个锋芒毕露、智计百出的雷耀扬打交道,哪怕是互相算计、彼此挖坑,也好过面对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空壳。
“叼!”
他低骂了一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耀扬,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好,我不是在同你讲笑。这段时间,你顾好你老婆同自己条命先!”
“洪兴那边,我看住。蒋天养想趁你病攞你命,都要先问过我陈天雄肯不肯!”
“至于报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锐利:
“等你个人没变成残废再讲!无脑报复…只会死得快过食砒霜!”
说完,他也不等雷耀扬回应,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病房里晦气的悲伤。男人站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个果篮,送给齐小姐,叫她好好养病。”
话音未落,高大身影便消失在门外。走廊里又传来他莫名其妙训斥手下“睇咩睇,行啦!”的粗声粗气。
片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雷耀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小心地将齐诗允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对方掖好被角。
乌鸦那些刺耳的话,像粗糙的沙砾,磨砺着他几乎被悲伤麻痹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判断力、反应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甚至可能…连累更多身边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对方最后那近乎粗暴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像是挑衅,但雷耀扬心中十分明白,这已经是那个向来我行我素、嚣张跋扈的下山虎,所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支援」的姿态了。
尽管互看不爽,尽管彼此算计,但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东英这面旗帜,依旧是他们之间最脆弱也最坚固的连接。
雷耀扬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属于奔雷虎的冷光。
他需要尽快恢复。
为了齐诗允,为了方佩兰,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
与此同时,医院外停车场边,乌鸦一边走,一边烦躁地点燃手中香烟,衔在唇边猛吸:
“痴捻线,低B,搞成咁……”
他低声咒骂着坐进驾驶位,也不知是在骂雷耀扬,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世事。烟雾缭绕中,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年初七那日,这座城的整片天都是灰濛濛的。
节庆余温在绵绵细雨中逐渐消弭,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水珠,湿气厚重,黏在衣衫和发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油。
下午两点多,北角英皇道,香港殡仪馆门口成了一个小小的、浓缩的江湖。
各色豪车沿街泊成长龙,前来凭吊的宾客身份天差地别。政商人士与叁教九流错身而过,普通朋友与老街坊相互问候…而差佬的冲锋车红蓝警灯闪烁,早已在街巷转角处待命。
穿深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叁五成群,立在檐下,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耳廓上别着细小的半透明通讯器线。他们不说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往人群和街面,像一群沉默的獒犬。
悼念花牌层层迭迭,从门口一路排到最大的灵堂深处。
绶带上的墨字洇了些水汽,那些头衔与落款,白的,黄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往生者复杂的浮世图景:一边是酒楼里锅气氤氲的烟火人生,另一边,是夜幕下不可言说的秩序与义气。
风偶尔吹过,扬起白色挽联,发出窸窣的碎响。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车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这大年初七的人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而拥挤,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迟迟没有明朗的意思。
灵堂现场布置得庄严有序,以素雅的白菊和黄菊为主,悼念花牌从堂内一直摆放到走廊两侧,上书「淑德长昭」、「母仪足式」等字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落款处,不乏政商名流、东英社团同门、食客、老街坊和齐诗允曾在报社和现任公司的同事。
老街坊们聚在一处,多是上了年纪的叔伯婶母,穿着素色夹克或墨色套装。他们红着眼圈,个个神情哀痛,低声念及着老板娘生前的好,都在嗟叹无法接受这事实。
“佩兰…佩兰她…这辈子太苦了…”
“…好不容易好过点…怎么突然就……”
罗姨与金宝酒楼老板娘挨在一起,两人用手帕往红肿的眼角擦了又擦,对着堂内正中悬挂的遗照哭得泣不成声。
照片上的中年女人笑容温煦慈和,与此刻躺在昂贵棺木中、经过精心化妆却依旧掩盖不住苍白遗容的模样,形成无比残酷的对比。
超度的诵经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地回荡在偌大灵堂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和花朵的淡香,杂糅成一种无形的哀伤。
齐诗允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柩前的蒲团上,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在她身旁十多公分处,同样跪着的还有Wyman。
他换下了一身浮夸装扮,只穿着最朴素简洁的黑色西装,摘掉了所有醒目的配饰,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唇压抑着他同样的悲痛。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张接一张地帮着齐诗允添烧冥纸,偶尔用他那双惯于填词的手,极其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将一张张印有往生咒的冥纸投入眼前火光扑面的铜盆中。
火苗跳跃着,贪婪地吞噬藤黄色的纸张,火光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些天,那双眼早已哭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桃子,但泪水,仿佛永不枯竭的深潭,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二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也是这样的香烛气味,自己…也是这样的悲痛欲绝。
那时,她尚且年幼,只能紧紧依偎着方佩兰,为惨死的父亲送行。
从那时起,阿妈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而二十年后,她却要跪在这里,为阿妈送行。
但在极致的悲伤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却已经萌芽,处于疯长状态。
因为这场车祸,实在太过诡异,实在太过「恰到好处」。
她这些天都在不断回想,那辆泥头车冲撞的角度、时机…真的只是意外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虽然事发后雷耀扬虽然在全力追查,坏脑他们也日夜不休,但至今没有明确说法。她了解雷耀扬,若真是意外,他绝不会是这般隐忍沉默。那眼底,分明藏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一个名字,一个她以为早已随着那具腐烂尸体消失的名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程啸坤。
他真的死了吗?
青山精神病院的逃脱…大屿山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这一切,会不会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那癫佬,对雷耀扬、对她、对他们一家恨之入骨……他会不会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窥伺着,等待着给予他们更致命的一击?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她。这警告让她不寒而栗,却又挥之不去。
紧接着,更深的、更令其绝望的自我怀疑席卷了她。
幼时那位远房姑婆的叹息、成年后黄大仙庙祝的断言、甚至远在泰国的白龙王那委婉的提醒……
「命格带煞」、「刑克六亲」、「家中必有灾祸连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她曾经认为是无稽之谈的判词、她半信半疑的命理,此刻却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
是不是因为她八字太硬,命格带煞,才克死了父亲,如今又克死了母亲?
是不是所有爱她、靠近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种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齐诗允吞噬,焚烧冥纸的手震得厉害,火焰快燎到她的指尖都浑然不觉。
家属答礼的位置上,雷耀扬穿一身黑色孝服站在那里,从容应对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男人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悲痛难以掩饰。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跪在棺椁前、仿佛失去灵魂的女人。
仅短短几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眼前的齐诗允,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暖意,变得无比冰冷、沉默、封闭。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坚硬的隔阂,正在他们之间悄然筑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触碰,逐渐封闭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怀疑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她在怀疑这场意外背后的阴谋和动机,他也知道那些关于她命格的流言蜚语…但这几天,他看到她的挣扎与矛盾,看到她被无端的自我怀疑折磨,雷耀扬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能铲平社团的阻碍,能摆平商场的对手,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无法有效化解这一切与她无关的事实。
他只能强压下自己同样汹涌的悲恸与怒火,一面操持着葬礼,一面不动声色地加派人手追查真相,一面还要小心翼翼地、试图为她抵挡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雨。
雷耀扬只能试图用他惯常方式,去靠近她,温暖她,修复那看似牢固却越来越岌岌可危的关系……
而今天早些时候,雷宋曼宁遣人送来的悼念花牌和厚重奠仪令他颇为不悦。坏脑匆匆来报时,他立刻安排手下去处理干净那些来自那女人的虚伪问候,因为任何会刺激到齐诗允并引起她怀疑的东西,都必须毁尸灭迹。
就在他送走一位生意伙伴同时,吊唁的人群中,施薇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出现。
女人神情凝重地走上前,先向雷耀扬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雷生,请节哀顺变。”
雷耀扬对她保持着警惕,同样回以克制地点头:
“施小姐,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施薇绕过人群走到齐诗允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望着对方憔悴不堪的侧脸,心中悲悯万分,无比怜悯这个自己一向视如细妹的女人。施薇下意识地用力握住对方冰凉且沾着纸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Yoana,我知你伤心……”
“但你记住,VIARGO永远有你个位。你几时返来都得,我同成个Team都等你。”
她深知齐诗允一向看重工作,此刻给予职业上的承诺,或许比空洞的安慰,更能成为一种支撑。
“多谢你…Vicky。”
凝望对方殷红的泪眼,施薇闪动的眸光里,是真切的痛惜,而齐诗允空洞的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她动作温柔地揽过对方,想要给予她力量和支持,就像当年在马场,齐诗允也同样以绵薄之力对自己施以援手一样:
“傻女,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时间接近傍晚时,一位风尘仆仆、穿着黑色长大衣、气质干练中带着几分飒爽的女子匆匆步入灵堂。
陈淑芬直视着遗照上方佩兰慈和的亲切笑容,眼圈立刻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仍记得中学时,每次去齐诗允家中玩,伯母总是笑盈盈地拿出各种好吃的招待她们,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即便许久未见,去年她去旺角家中拜访这位和蔼的长辈时,对方还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关照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永隔。
女人心中慨叹命运不公,吸了吸鼻子,在人群里急切地寻找着好友的踪迹。
当她快步走到齐诗允身旁时,语调哽咽,颤抖得话都快说不清楚:
“阿允…阿允……”
“对…对不住,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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