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武并用,涤荡乾坤(1 / 1)

早朝散去。 皇极殿前的白玉阶上,百官如潮水般退下,却没了往日的喧闹与窃窃私语。 那“四千七百万两”的巨额银两,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口,让他们喘不过气。 孙承宗与徐光启并肩而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徐大人,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雷厉风行之君主!”孙承宗抚着花白的胡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啊,”徐光启紧紧攥着怀中那份关于农政司的奏疏,感觉重若千钧,“陛下心中,早已有一盘关乎天下存亡的大棋!我等,不过是陛下手中最为锋利的棋子罢了。” “能为陛下棋子,死而无憾!” 他们身后,更多的官员则是面色灰败,行色匆匆,身后似有猛虎追赶。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这位年轻帝王登基后,那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杀伐决断。 他不是在与他们商议。 他只是在通知他们,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一个用魏阉一党的鲜血和财富,强行开启的时代。 乾清宫内。 那股朝会上的喧嚣与激荡,仿佛被厚重的宫墙彻底隔绝。 朱由检已经换下了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地图》前,身影如渊。 杨嗣昌,新任的钦差大臣,正躬身立于殿下。 他的心情,比殿外任何一位官员都要复杂。 激动,惶恐,还有一种被委以经天纬地之重任的巨大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他身后,曹化淳是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无声无息站着,与殿内阴影融为一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杨爱卿。” 许久,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臣在。” “朕让你去陕西,山西是去救人。”朱由检慢慢转过身,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这些,都是救人的法子,是做给天下人看的阳谋。” 杨嗣昌心头猛地一凛,听出了陛下话中的滔天冷意。 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喉结滚动,问:“那……不做给天下人看的呢?”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御案前,从一摞血色封皮的文书中,抽出三份卷宗,没有扔,而是轻轻地,一份一份地,放在了杨嗣昌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杨嗣昌连忙躬身,双手捧起第一份。 只看一眼,他眼神骤变。 上面记录的,是陕西、山西两地卫所的糜烂状况,每一个字都是一条蛆虫,啃食着大明的血肉。 军官侵吞军饷,克扣粮草,甚至将朝廷下发的兵器甲胄,当做废铁私下卖给边境的走私商人。 本该保家卫国的军户,早已沦为军官们不着军籍的私人佃农,被压榨得骨瘦如柴,苦不堪言。 他放下卷宗,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拿起第二份。 这是关于秦王府的。 朱元璋分封的藩王,在此地繁衍百年,早已成了一个盘根错节、针插不进的庞然大物。 他们兼并的土地,何止万顷,几乎将整个关中平原,都视作自家的后花园。 当地的官员,半数以上,都与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是朝廷的官,吃的却是王府的饭。 朝廷的政令,在这里,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擦屁股的废纸。 杨嗣昌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一股毅力,打开了那最后一份,也是最薄的一份卷宗。 这份卷宗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与建州女真、蒙古部落之间,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 范家、王家、梁家…… 这些名震天下,被无数读书人称颂为“义商”的晋商大族,赫然在列! 他们卖给后金的,是铁器、是粮食、是布匹,是所有大明严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 他们用这些喂饱了建奴的刀,再换回人参、皮毛,以及沾满了大明边军将士鲜血的白银! “啪!” 杨嗣昌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卷宗失手落地。 他脸色煞白,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浑身发冷,坠入冰窟。 “陛下……这……这……” “这才是陕、晋两地,连年灾祸,却愈演愈烈的根子。”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天灾,不过是借口。” “朝廷发下去的赈灾粮款,十成里,有八成,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 “他们一边囤积居奇,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沦为流寇;一边再与官府勾结,借剿匪之名,侵占流民抛荒的土地,填充自己的粮仓。” 朱由检走到杨嗣昌面前,弯腰,拾起那份晋商的名单,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一场天灾,在他们眼里,是一场生意。” “一场国难,在他们眼里,是一场天大的富贵!”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杨嗣昌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朕问你,百姓为何要造反?”朱由检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鹰。 “因为……因为没饭吃,没地种,活不下去了……”杨嗣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对,活不下去。” 朱由检点头,将一份早已拟好的,盖着鲜红玉玺的空白圣旨,交到杨嗣昌的手中。 那圣旨,重如泰山。 “所以,朕要你,去两地给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怎么给?” 朱由检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焚尽天地的血腥气。 “杀人。” 杨嗣昌浑身剧震,骇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卫所的贪官污吏,杀!” “与藩王勾结,鱼肉乡里的地方豪强,杀!” “通敌叛国,拿我大明将士的血换银子的晋商……” 朱由检语气变得阴厉。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你不敢杀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曹化淳替你杀。” 一直沉默的曹化淳,无声地上前一步,对着杨嗣昌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却让杨嗣昌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杨大人,请多关照。” 朱由检重新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西安府的位置,要将那片土地按碎。 “杀完了人,他们的田产,他们的财富,就都是朝廷的了。” “用他们的地,分给愿意跟着你干活的流民!” “用他们的钱,给你修水利,给你发工钱,给你建立只听命于朕的新衙门!” “朕要让所有百姓都看到跟着朕,有饭吃,有田种,有活路!” “跟着那些士绅豪强,只有死路一条!” 杨嗣昌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搅成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这不是去赈灾。 这是要借着赈灾的名义,将陕西、山西两地的旧秩序,连根拔起!然后用血与火,建立一个全新的,只属于皇帝一人的新世界!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杀人。 他怕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那份与整个天下士绅阶层为敌的意志! 这是在刨天下的根! “你怕了?”朱由检回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这平静的目光,比雷霆之怒更让杨嗣昌恐惧。 他猛然间惊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不是疯狂,是清醒的认知。 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陛下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通往生天的路!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激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臣……不怕!” 杨嗣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双膝跪地,将那份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空白圣旨,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嘶哑,却决绝!这是条绝路,但是干好了,福泽百姓。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虽万死,不辞!”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份圣旨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他帮着皇帝,将这片糜烂的土地,彻底翻转过来,青史留名。 要么,他就会被旧势力的疯狂反扑,撕成碎片,遗臭万年。 “好。” 朱由检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去扶杨嗣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这位刚刚接下血腥使命的钦差大臣,平复着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殿内空气因那份轻飘飘的空白圣旨,变得沉重、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游击将军曹文诏,即刻入宫觐见。” 曹文诏? 还跪在地上的杨嗣昌,心中猛地一跳,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名字。 山西大同人,悍勇善战,在边军中小有名气。 但官阶,并不算高。 陛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他? 没等他想明白,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像是用铁尺量过,分毫不差。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临时换上的朝服,眉宇间浸透了风霜之色。 那股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气息,与这乾清宫的富丽威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一柄出鞘的战刀,被请入了锦绣的匣中。 “末将曹文诏,叩见陛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朱由检绕过御案,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锐利,一寸寸打量着他。 “你是山西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回陛下,末将乃大同府人氏!”曹文诏昂首回答,目光灼灼,毫不畏缩。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给你一个差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还跪在一旁的杨嗣昌。 “这位是杨嗣昌杨大人,朕的钦差,总督陕、晋两地农政、水利、赈灾诸事。” 曹文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跟自己一个只会砍人的武夫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话锋一转。 “朕,再任你为山西总督。” “统辖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 不只是曹文诏本人,就连一旁的杨嗣昌,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山西总督! 那可是大明九边之中,分量最重、直面蒙古锋芒的总督职位之一! 曹文诏不过区区一个游击将军,陛下竟要让他一步登天? 这简直是破格! “陛下!”曹文诏虽然震惊,但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立刻叩首,“末将官卑职微,恐难当此大任!”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朱由检的语气平淡如水,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力量。 “朕给你白银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腊月寒风刮过刀锋。 “朕,也给你一把刀。”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卫所糜烂,军官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喝兵血吃空饷,有一个,算一个,你给朕去查!” “查出来,怎么办?” 朱由检嘴角一挑,带着冰冷的笑意。 “就地正法,不必上奏!” “他们吞了多少,你给朕加倍抄回来!抄出来的钱,一半充入军费,一半给朕补发给下层兵卒!” “朕要你用这笔钱,用他们的血,给朕把这三镇的兵,重新操练出来!” “朕给你一年时间。” 朱由检俯下身,那双眼睛盯着曹文诏,每一个字都敲进他脑子里。 “一年之后,朕要看到的,不是一群只会种地的农夫,而是一支能拉出去,跟蒙古人、跟建州女真,硬碰硬拼刀子的边军!” “杨大人在地方上推行新政,若有不开眼的士绅豪强,敢于动用武力阻挠……” “你,就给朕出兵!” “剿了他们!” 曹文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用文武两把刀,一左一右,把糜烂透顶的山西,彻底刮骨疗毒! 杨嗣昌在地方上杀贪官劣绅! 他就在军中杀无能酷吏! 曹文诏性子粗犷,打起战来像疯子一般,皇恩降下,他并未多想。 “末将…领旨!” 曹文诏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在立下血誓。 “此去,若不能为陛下练出一支强军,末将提头来见!” “朕等着。” 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待殿内重归寂静,他却并未停歇。 “王承恩。” “奴婢在。” “再传英国公。” 很快,刚刚才从朝会上下去不久的英国公张维贤,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老臣心中满是疑惑与忐忑,不知陛下为何去而复召。 “老臣张维贤,叩见陛下。” “平身。” 朱由检没有绕圈子,声音平直,直刺人心。 “英国公,陕西一地,军务废弛,流寇乱象已生。你们勋贵之中,可还有能派去整顿军务,提刀上马之人?” 张维贤心猛地沉下去,坠入冰窟。 他张了张嘴,脑中闪过一个个公、侯、伯爵子弟的名字。 最终,那一个个名字,都化作了一张张苍白浮华、斗鸡走狗的脸。 提刀上马? 他们怕是连马都不会骑! 看着张维贤那张涨红又转为灰败的羞愧老脸,朱由检心中最后一丝指望,也化为刺骨的寒意与失望。 “山西,朕用了曹文诏。” “陕西,竟无武将可用。” 朱由检声音里带着讥讽。他的本意是加重勋贵武将在军中的话语权。如此来平衡文臣统军的惯例。 “这就是我大明,用天下民脂,养了两百年的勋贵!” “国朝承平之时,他们侵占田亩,与民争利,富可敌国。” “如今国难当头,朕需要用人之际,却成了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 张维贤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苍老的身体不住颤抖。 “陛下……老臣……老臣有罪!” “你的罪,朕记着。”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朕没杀的那些人,你也给朕记着。” “朕不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无罪。” “是朕,还想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张维贤惶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朱由检慢慢踱步,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大明军事体系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 “朕,要开办一所军校。” “凡勋贵子弟,年满十五,未满三十者,无论嫡庶,一律给朕滚进去!” “学不成者,革除爵位,贬为庶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学成者,从最底层的总旗、小旗做起,用敌人的脑袋,去换自己的功名!” “朕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刀!” “不是挂在墙上看,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张维贤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震得头脑发昏,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这是要彻底改变勋贵传承的祖宗之法啊! “这军校的钱,谁来出?”朱由检嘴角一挑。“就让那些在魏阉一案中,侥幸逃过一劫的勋贵们,来出。” “让他们把这些年吞下去的民脂民膏,给朕一五一十地,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谁敢不从……”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一顿,殿内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东厂,锦衣卫,会亲自登门,帮他好好算一算,他家还欠了国库多少账。” 太狠了!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京城所有勋贵的脖子上! 要么,倾家荡产,把子弟送来军校脱胎换骨,为国效力,博一个前程。 要么,就等着东厂和锦衣卫上门,落得和魏忠贤党羽一个下场,家破人亡!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至于这军校的校长……” 朱由检的视线,穿过宫墙,投向了文华殿的方向。 “朕任总校长,你和孙承宗任副校长。” “朕要你们去给朕教出一批真正的将领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维贤。 “至于勋贵捐输办校的银子,英国公,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 “朕要看到银子,和一份入学名单。” 英国公张维贤叩首接旨。 “退下吧。”喜欢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