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火照城中(2 / 2)

城墙下的街巷中,百姓们也看见了那片火光。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望著西北方向烧红了半边天的火海,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有人跪在地上,朝那个方向磕头,嘴里念叨著“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也有人收拾了细软想跑,但城门早已关闭,跑不了,只能在屋里瑟瑟发抖。

监生们走上街头,尽力安抚百姓。

城內虽人心惶惶,市井间偶有骚动,但粮价却未敢肆意腾涌。

户部与五城兵马司早已严令: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者,一经拿获,当即枷號示眾,重者抄家问罪。

米铺前虽人多拥挤,尚不至於断粮崩乱。

秦浩然自戒严以来,每日奔走於九门城头,往来慰劳士卒、安抚士民。

这一日,一个消息传来:大同总兵、咸寧侯仇鸞率精骑二万,自居庸关倍道而来,已抵通州以西,列营潞河西岸。

秦浩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德胜门城楼上与守將商议防务。

聂豹的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將战报递到聂豹手中。

聂豹展开一看,面色微变,隨即递给秦浩然。

秦浩然接过战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心中先是一喜,继而一沉。

喜的是,勤王兵终於来了。两万精骑,不是小数目。大同边军常年与蒙古交战,是真正的精锐之师,远非京营那些老弱残兵可比。有这两万人在城外牵制,俺答便不敢全力攻城。

沉的是,来的人是仇鸞。

大同惨败,仇鸞弃城而逃,导致古北口防线崩溃,蒙古长驱直入,这笔帐还没算,他居然还有脸来?更让秦浩然不安的是,仇鸞是严雍的人。

他这个时候率兵进京,是真心勤王,还是另有所图?

秦浩然將战报还给聂豹,没有说话。聂豹也没有说话,只是將战报折好收入袖中,目光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蒙古营帐,眉头紧锁。

“聂大人,”秦浩然终於开口,声音很低,“仇鸞此人,靠得住吗?”

聂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靠不住。但此刻,我们需要他的兵。”

当日下午,仇鸞的奏疏便送到了宫中。奏疏写得很长,洋洋洒洒数千言,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请皇上恢復严雍首辅职位,由严雍统筹调度各路勤王兵马,方能克敌制胜。

仇鸞在奏疏中写道:“严阁老四朝元老,諳熟边务,朝野共仰。今虏骑迫近,京师震动,非严阁老不能镇服诸將、调和內外。臣恳请圣上以社稷为重,召回严阁老,总领戎务。臣愿率所部將士,听候严阁老调遣,誓死报国。”

消息传出,朝堂上炸开了锅。

左惟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在文华殿上,当著天奉帝的面,声色俱厉地道:

“仇鸞此举,名为请严雍復出,实为挟兵自重!大同惨败,仇鸞弃城而逃,致使古北口失守、虏骑长驱直入,此贼不诛,已是大幸。今彼以二万兵临城下,便敢要挟朝廷,若严雍復出,彼二人內外勾结,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户部左侍郎赵文和,那位在廷议时主和的官员,也站了出来:“左大人,仇鸞虽有罪,然此刻虏骑围城,正是用人之际。严阁老致仕不过月余,朝中便乱成如此局面。若召回严阁老,能安定人心、震慑诸將,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左惟清冷笑一声:“出路?什么出路?引狼入室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