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牙部落的黄昏(1 / 1)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将营地染成一片温暖而摇晃的橙红色。 蓝澜和铉被引入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由厚实的兽皮缝制,内部空间宽敞,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干粪和某种油脂混合的燃料,散发出微弱的烟熏味和热量。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几个陶罐和粗糙的木器摆放在角落。帐篷的主人——那位被族人称为“先知”的老人,恭敬地请两人坐在火塘旁最尊贵的位置,自己则跪坐在对面,双手按在膝盖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虔诚与期待。 帐篷外,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仍在警戒,妇孺们则围在帐篷外,透过缝隙偷偷向内张望,窃窃私语。蓝澜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语言障碍依然存在,但先知似乎懂得一些简单的手势和古老的、可能在不同部落间通用的“手语”。铉也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工程师的习惯),尝试用简单的图画辅助沟通。 艰难而缓慢的交流,在火光中展开。 先知自称“乌萨”,是“石牙部落”的萨满和首领。石牙部落曾是这片“铁锈之地”最大的部落之一,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崇拜“大地之母”与“天空之父”。但自从“大灾变”(他们如此称呼那场导致蚀影蔓延的灾难)之后,一切都变了。 乌萨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配合着悲伤的表情,讲述了一个逐渐清晰的故事: 大灾变发生时,天降火雨,地裂泉涌,黑色的雾气从大地深处涌出,吞噬了一切。许多部落一夜之间消失,幸存者们被迫离开祖地,不断迁徙。他们来到这里——这片被称为“铁锈之地”的高原边缘——因为这里的地势高,风大,黑雾相对稀薄。但即便在这里,蚀影的污染也从未真正远离。 被感染的野兽越来越多,它们变得疯狂、强大,且难以杀死。族中的战士不断伤亡。更可怕的是,黑雾有时会在夜晚飘来,笼罩营地,被笼罩的人会生病、发狂,甚至变成与野兽一样的存在。先知尝试了各种办法——祭祀、祈祷、草药,但都收效甚微。族人的数量,从鼎盛时的上千人,锐减到如今的两百余人。 “世界……在死去。”乌萨用颤抖的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上画了无数道裂缝,“我们的……母亲,在流血。” 蓝澜和铉对视一眼,心中沉重。他们比乌萨更清楚这“大灾变”的真相——那是“星海”渗漏、方舟坠落、净化核心畸变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普通生灵的苦难,正是那些高维存在博弈的代价。 乌萨的目光落在蓝澜放在身侧的世界树残枝上,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他用尽可能恭敬的手势,指着残枝,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做了个“净化”、“治愈”的动作。 “你……拥有……母亲的……碎片。”他艰难地拼凑出他能表达的最复杂的句子,“你能……救她吗?救……我们?” 蓝澜沉默。世界树残枝确实拥有强大的生机和净化能力,但它只是残枝,力量有限,而且已经在之前的治疗和战斗中消耗大半。用它来净化整片被污染的大地,或者治愈所有被蚀影侵蚀的生灵,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她无法直接拒绝这个绝望的老人,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绝望的族人。 “我们……会尽力。”她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但……需要时间。需要……帮助。”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铉,做出疲惫和虚弱的手势。“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战斗了很久。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恢复力量。” 乌萨连连点头,用急促的声音对帐篷外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妇女端着粗糙的木碗和陶罐走了进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烤得焦黑的块茎类食物,以及一种带着酸味的发酵饮品。食物简陋,但在疲惫和饥饿的人眼中,无异于珍馐美味。 蓝澜和铉没有客气,接过来大口吃喝。肉汤很咸,带着野味特有的腥膻;块茎烤得半生不熟,但淀粉的甜味足以慰藉辘辘饥肠;发酵饮品酸涩,但含有微弱的酒精,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们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安稳地进食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庭院,但那时的食物都是合成的营养剂,哪有这带着烟火气的真实。 乌萨静静地看着他们吃,没有催促,眼中满是慈祥与期待。帐篷外,族人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野兽偶尔的嚎叫。 吃饱喝足后,蓝澜感觉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她看向乌萨,用尽可能清楚的手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最近,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她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寻找”和“分开”的手势,“像我们一样……从别处来的?一个人?受伤的?老人?” 乌萨皱起眉头,努力理解她的意思。他与旁边的几个族人用土语交流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做了个遗憾的手势——没有,没有见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蓝澜心中一沉。炎伯,你在哪里? 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然后他拿出便携存储器,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这东西太复杂,无法向乌萨解释。但他拿出了契约密钥,让乌萨看了看。 “这个……你认识吗?”他用简单的手势问。 乌萨凑近仔细端详密钥,眼睛突然睁大。他用颤抖的手指向密钥,又指向东边,说出了一个让蓝澜和铉心跳加速的词汇: “深井……守护者?” 铉猛地坐直身体。“你见过这种东西?谁有?在哪里?” 乌萨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很久以前,在灾变刚发生时,有一些穿着奇异服装、持有类似发光物品的人,曾经过这片土地。他们自称“守护者”,说要去“深井”完成什么使命。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几十年前。铉的心沉了下去。那是诺雷时代的事情,也许是早期的勘探队,也许是方舟幸存者的后裔。他们没能抵达庭院,或者抵达了但失败了。 但至少,契约密钥并非铉独有,掘井人的血脉仍在传承——尽管可能已经断绝在这片大陆的某处。 “还有吗?现在?活着的?”铉不甘心地追问。 乌萨摇头。没有,再也没有见过。 线索再次中断。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淡,乌萨安排族人为他们腾出了一顶小帐篷,又送来了干净的兽皮和更多的燃料。蓝澜和铉谢过他,钻进帐篷,终于可以躺下休息。 但蓝澜无法入睡。她躺在干草和兽皮上,透过帐篷顶部的出烟口,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稀疏的星辰。这里没有深井的能量污染,星空格外清晰,但那些星辰,没有一颗是她认识的——既不是地火盟约世界的星空,也不是她原本都市的夜空。 异乡人。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异乡人。 铉躺在旁边,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终于睡着了。但蓝澜知道,他的疲惫远比自己深重,那剧烈的头痛和记忆碎片带来的精神负荷,一直在折磨着他。契约密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即使入睡也不松开。 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和夜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营地里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低语。这是一个普通部落的夜晚,普通的恐惧,普通的挣扎。 而他们,这两个来自天外的异乡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蓝澜想起乌萨那充满希望的眼神,想起那些族人偷偷望向她时眼中的敬畏与祈求。他们把她当成了救世主,当成了能够治愈“大地母亲”的神使。 可她能吗? 世界树残枝已经黯淡,紫金星璇尚未恢复,起源回响沉睡而危险,炎伯下落不明,灯塔和深眠者仍在追杀,还有那更古老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潜伏在地底…… 她连自己的路都看不清,如何承担起拯救他人的重担? 蓝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思虑。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是恢复,是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睡意渐渐袭来,将她拖入黑暗。 梦中,她看到了炎伯。老人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挥舞着战刃,与无数扭曲的怪物搏斗。她呼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只是不断战斗,战斗,直到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蓝澜!”铉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拽出。 她猛地坐起,发现天已微明。帐篷外传来嘈杂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和牲畜惊恐的嘶鸣。 “出事了。”铉已经站起身,脸色凝重。 两人冲出帐篷。 营地里一片混乱。妇孺们尖叫着向营地中心聚集,战士们手持武器,紧张地围成一圈,面向营地外的荒野。乌萨站在人群中央,被几个年轻的战士保护着,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蓝澜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营地外,远处的丘陵阴影中,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无数黑影。那不是野兽,而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步履蹒跚,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眼睛空洞而血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被蚀影彻底侵蚀的活尸,或者说,被“规则重写”后的畸变体。 数量,至少上百。 它们正在向营地缓缓逼近。 “蚀影……活尸潮……”铉的声音干涩,“它们被什么吸引过来了。” 蓝澜看向自己手中的世界树残枝,又想起昨晚乌萨的祭祀篝火和他们的到来——也许,是残枝残余的生机气息,也许是他们身上携带的、来自庭院和地底的复杂能量,惊醒了这些沉睡的污染体,将它们吸引到了这个脆弱的避难所。 灾难,因他们而起。 乌萨看到了蓝澜,踉跄着跑到她面前,跪下,抓住她的衣角,用颤抖的声音祈求—— “神使……救……救我们……” 蓝澜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睛,又看向那些惊恐的妇孺,看向那些虽然恐惧却仍持着简陋武器、挡在族人身前的年轻战士。 她能说什么?能拒绝吗? 世界树残枝在她手中,散发着微弱的、但依然纯粹的翠绿光芒。紫金星璇在体内缓缓旋转,经过一夜的休息,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量。背后,起源回响沉睡如石。 不够。远远不够对抗上百被蚀影侵蚀的活尸。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蓝澜深吸一口气,握紧残枝,对乌萨说—— “让你的族人……退到营地中央。老人和孩子进帐篷。战士们……如果有勇气,就站在我身后。” 她不知道这些话乌萨能听懂多少,但她眼中的决意,足以传达。 乌萨泪流满面地点头,转身用土语大声呼喊着,指挥族人。 铉走到蓝澜身边,契约密钥在他手中微微发光。他看着那些逼近的活尸,声音低沉:“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蓝澜坦然承认,“但总得试一试。” 她向前迈出一步,走向营地边缘,走向那缓缓逼近的、由被遗忘者组成的死亡浪潮。 晨光破晓,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牙部落的黄昏,或许即将降临。 但至少,有人选择了站在他们前面。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