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曦树（1 / 1）

星芽回家第三周的清晨，曦树发芽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山顶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里，母树的银光和心形树的光芒在雾中晕开，像一幅水彩画。蓝澜还在棚子里半梦半醒，星芽照例蹲在曦树种下去的位置旁边，把当天的第一缕能量输送给泥土里的金色种子。 然后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那种猛烈的、剧烈的破裂，而是温柔的、缓慢的——像是有人在地底下伸了一个懒腰，泥土被轻轻地撑开，露出下面一抹嫩绿色的光。 星芽愣住了。 它的手还悬在泥土上方，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垂下来，和那抹嫩绿色的光碰在一起。两种颜色交融的瞬间，整片山顶的雾气都被照亮了，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妈妈！”星芽的声音把蓝澜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妈妈快来看！曦树发芽了！” 蓝澜披着外套跑出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她蹲在星芽旁边，看到裂缝里那抹嫩绿色的光正在缓慢地上升，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从地底升起。 曦树的幼苗和蓝澜见过的任何树都不一样。 它的茎是透明的，像一根水晶柱，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叶子只有一片，不是心形，不是扇形，而是一种蓝澜从未见过的形状——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滴，又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叶片的颜色是嫩绿色的，但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那光在缓慢地脉动，像呼吸一样。 星芽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那棵幼苗，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频率和叶片的脉动完全同步。 蓝澜注意到星芽的眼睛里有液体在打转——不是眼泪，是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上，立刻就长出了一小丛银色的苔藓。 “星芽？”蓝澜轻声唤它。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声音有些发抖：“妈妈，曦树在说……姐姐的话。” “它说什么？” “它说……‘星芽，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姐姐会一直看着你。’” 蓝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星芽低下头，用小手抹了抹眼睛，光液沾满了手指。它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妈妈，星芽没有哭。星芽只是……太亮了，亮得有点想流出来。” 蓝澜没有戳穿它。她伸出手，把星芽揽进怀里，让它靠着自己的肩膀。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光芒变得很暗很暗，身体在微微发抖。 蓝澜轻轻拍着它的背，什么也没说。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抱着。 曦树发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顶。 苏颜第一个跑上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正在做早饭，听到星芽的声音就冲了出来。接着是炎伯，他从玫瑰花丛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锄头，看到那棵透明茎、金色边的幼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锄头放下，在旁边默默地插了一根木桩，系了一条红绳。 “这是记号，”炎伯说，“别踩着了。” 铉从研究站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兴奋：“我能在监测站看到山顶的能量波动！曦树发芽的时候，能量场出现了一个峰值，频率和母树完全不同！蓝澜，我能上来取样吗？” “等星芽缓一缓，”蓝澜说，“它现在有点激动。” 铉沉默了一下，难得地放低了声音：“……它还好吗？” “还好。就是想姐姐了。” 铉没有再追问。他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急。我随时可以上来。” 赵老师是骑着电动车从山道上来的——那辆车是他专门买的，用来往返研究站和山顶。他到了之后没有急着靠近曦树，而是在远处站着，用相机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 “蓝澜，这棵树和母树、心形树都不一样，”赵老师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推了推眼镜，“它的能量场不是球形的，是……螺旋形的。像龙卷风，又像星云。” 星芽从蓝澜怀里探出头来，眼睛还红红的，但声音已经稳定了一些：“因为曦树的种子来自星海最深处。那里的能量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旋转的。螺旋形的能量场可以吸收周围的空间能量，让自己长得更快。” 赵老师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螺旋形能量场……吸收空间能量……星芽，这个概念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星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看了看蓝澜，蓝澜微微摇头，意思是“今天别上课了，你刚哭过”。 “赵老师，”星芽说，“明天再讲可以吗？今天星芽想……陪曦树说说话。” 赵老师看了看星芽红红的眼睛，把本子合上了，温和地笑了笑：“好，明天。不急。” 他骑着电动车下山去了。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星芽已经回到了曦树旁边，蹲在那里，两只小手轻轻地放在幼苗的两侧，银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边交织在一起。 赵老师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了，挂在了研究站的墙上。赵老师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一个孩子在看另一个孩子长大。” 上午的时候，小圆来了。 她是被星芽用树网“叫”来的——星芽在树网里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幅画：一棵小小的、透明的树，旁边画了一个笑脸。小圆收到消息后，拉着奶奶的手就爬上了山。 “星芽姐姐！”小圆跑过来，蹲在曦树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漂亮！这是什么树？” “曦树，”星芽说，“是我姐姐的树。” “你还有姐姐？”小圆更惊讶了。 星芽点了点头：“姐姐叫曦，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送了我一颗种子，我种下去，它就发芽了。这样我想姐姐的时候，就可以和这棵树说话。它会帮我把话传给姐姐。” 小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颗玻璃弹珠，里面有一道彩虹色的螺旋纹。就是她之前送给星芽的那颗。 “星芽姐姐，我可以把这个送给曦树吗？放在它的土里，让它也亮亮的。” 星芽看着小圆，光芒变得很暖很暖：“好。曦树会喜欢的。” 小圆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弹珠放在曦树幼苗旁边的泥土上，还用手指按了按，让它嵌进去一半。弹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和曦树的金色边缘交相辉映。 “好看。”小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林朵朵也来了。 她是放学后直接过来的，书包还背在身上，校服也没换。她脖子上挂着星芽送的银色吊坠，吊坠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星芽！我妈说你种的树发芽了！在哪里在哪里？” 星芽指了指曦树。林朵朵跑过去，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脸凑得很近。她盯着那棵透明茎、金色边的幼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它里面在流东西！像……像果汁！” “那是星海能量液化后的形态，”星芽说，“不是果汁，不能喝。” 林朵朵“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不能喝啊……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星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是它自己做的“第一次实验版”——递给林朵朵：“这个可以喝。不是，这个可以吃。” 林朵朵接过牛奶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个好吃！星芽你自己做的？” “嗯。第一次做，还不够好。” “很好吃了！比我妈妈买的还好吃！”林朵朵嚼着糖，又蹲下来看曦树，“星芽，这棵树会长多高？” 星芽仰起头，看着天空，似乎在计算什么：“姐姐说，曦树可以长到很高很高，比母树还高。它会一直长，直到它的树冠碰到星海的边界。” 林朵朵的嘴巴张成了O型，牛奶糖差点掉出来：“碰到星星？这棵树能碰到星星？” “不是星星，是星海。星海比星星更远。” 林朵朵显然没听懂“星海”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她理解“这棵树会非常非常高”。她兴奋地拍着手：“那以后我们在山下也能看到它了！比所有楼都高！” 星芽看着林朵朵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曦树发芽这件事，不只是它一个人的快乐。小圆、林朵朵、赵老师、炎伯、所有人都在为这棵树高兴。这棵树虽然叫“曦树”，虽然是为了纪念曦而种的，但它已经不仅仅属于星芽了。它属于山顶的每一个人。 “妈妈，”星芽转头对蓝澜说，“曦树是不是大家的树？” 蓝澜蹲下来，和星芽平视：“它是你种的，但你可以选择让它成为大家的。” 星芽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曦树就是大家的。所有的人都可以来看它，可以和它说话。它会把所有人的话都记住，然后一起传给姐姐。” 蓝澜笑了，揉了揉星芽的头发。 下午，星芽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它把山顶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曦树旁边——蓝澜、炎伯、苏颜、小七、铉、阿鬼、赵老师，还有刚好在山上的小圆和林朵朵。一共九个人，加一个光之生命。 “我想请大家每个人对曦树说一句话，”星芽说，“什么话都可以。曦树会记住，然后传给姐姐。” 沉默了几秒。大家面面相觑，似乎不太习惯对着一棵刚发芽的树说话。 小七第一个站出来：“我先来。”她走到曦树前面，蹲下来，看着那棵透明的小幼苗，清了清嗓子：“喂，曦，你妹妹在我们这边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虽然它有时候挺烦人的，但是大家都很喜欢它。” 星芽在旁边小声说：“小七阿姨，你不能说‘喂’，姐姐不喜欢不礼貌的人。” 小七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尊敬的曦，您老人家的妹妹在我们这边过得挺好的，您别担心。虽然它有时候挺烦人的——不，这个删掉——大家都很喜欢它。完毕。” 星芽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颜第二个。她走到曦树前，没有蹲下，而是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很端庄。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曦，谢谢你教了星芽那么多东西。它很聪明，也很善良。我们会好好照顾它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铉第三个。他推了推眼镜，用近乎学术报告的语气说：“曦女士，星芽在山顶的能量场中起到了核心稳定作用。根据监测数据，星芽的存在使得母树和心形树的能量输出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点三。这对于整个城市的树网建设具有积极意义。特此汇报。” 星芽听完，小声对蓝澜说：“妈妈，铉叔叔说话好奇怪。” 蓝澜忍着笑：“他就是这样的人。” 阿鬼第四个。他走到曦树前，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到，曦树的叶片亮了亮，金色的光边闪烁了三下。阿鬼睁开眼睛，嘴角带着恍惚的笑：“它听到了。不用说话，它都能听到。” 赵老师第五个。他拿着本子走到曦树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本子收起来，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曦，我是研究世界树的赵明远。你妹妹种的那棵曦树，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植物。它的螺旋形能量场如果能够被复制到其他树种上，也许可以解决很多生态问题。当然，这不是它最重要的意义。它最重要的意义是——它让星芽开心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炎伯第六个。他走到曦树前，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曦树透明茎的侧面，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谢谢。” 蓝澜知道炎伯在谢什么。谢曦教了星芽那么多，谢曦在星海边缘照顾过星芽，谢曦给了星芽一颗种子，让星芽在山顶有了一个寄托。 小圆第七个。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曦树前，大声说：“曦姐姐！星芽姐姐说你很远很远，但是你能听到我们说话！我叫小圆，今年六岁！我是星芽姐姐最好的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和你一起玩！” 林朵朵第八个。她走到曦树前，有些紧张，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说：“曦姐姐，我是林朵朵，星芽的朋友。谢谢你送了种子给星芽，星芽又送了我吊坠。我会好好保管的。你……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最后轮到蓝澜。 蓝澜走到曦树前，蹲下来，和那棵小小的幼苗平视。她看着透明茎里流动的金色液体，看着水滴形叶片边缘的金色光边，看着嵌在泥土里的那颗彩虹弹珠。 她想起了曦。那个从星海深处走来的、比星芽大不知多少万年的光之生命。她记得曦说话的方式——精确、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但她也记得曦看星芽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温柔到让蓝澜觉得，曦并不是真的冷漠，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曦，”蓝澜轻声说，“星芽很好。我们都很好。你一个人在星海深处，也要好好的。如果你觉得孤单了，就看看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那是星芽为你种的。” 曦树的叶片亮了起来。不是那种被动的、反射式的亮，而是主动的、热烈的亮——金色的光芒从叶片边缘喷薄而出，像是有人在星海深处按下了开关。 星芽飘到蓝澜身边，看着曦树的光芒，眼睛里的银色光液又开始打转了。 “妈妈，姐姐听到了。” “嗯。” “她在说……她也想我们。” 蓝澜把星芽抱起来，让它靠在自己怀里。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这一次，蓝澜没有说“不要哭”。她只是抱着星芽，让它知道，哭也没关系。 傍晚的时候，曦树长出了第二片叶子。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在一天之内长出第二片叶子的。赵老师监测到的数据显示，下午大家对着曦树说话的时候，曦树的能量场出现了多次峰值，每一次峰值之后，透明茎就会长高一截，金色的光边就会亮一些。 第二片叶子和第一片一样，也是水滴形的，嫩绿色，金色边缘。但它的朝向和第一片相反——第一片朝东，第二片朝西。两片叶子展开，像一双张开的手臂。 “它在拥抱。”星芽说。 蓝澜看着那两片叶子，忽然觉得，也许曦真的在星海深处感应到了什么。也许这棵树不只是星芽的寄托，也是曦的化身——一个遥远的、沉默的、但始终在注视的化身。 夜晚降临，山顶的森林亮了起来。 母树的银光，心形树的银光，曦树的金光，三棵树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山顶染成了一幅温暖的、流动的油画。 星芽坐在曦树旁边，手里捧着那罐牛奶糖，一颗一颗地数。它今天没有吃糖，只是数。数完之后把罐子放在曦树的旁边，说：“姐姐，这是星芽做的牛奶糖。等你回来了，星芽做给你吃。” 夜风拂过，曦树的两片叶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蓝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了“初”。那个比星海更古老的存在，在消散之前把星芽托付给了她。她想起了“初”说过的话：“星芽会改变很多东西。不是通过力量，而是通过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时候蓝澜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现在，看着星芽把牛奶糖放在曦树旁边，看着星芽对着两片叶子说话，看着星芽用银色的光丝给幼苗输送能量——她开始明白了。 星芽改变世界的方式，不是战斗，不是拯救，不是任何轰轰烈烈的壮举。它只是在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去爱。 爱它的姐姐，爱它的妈妈，爱它的朋友，爱那些沉默的树，爱那些遥远的、听不到它声音的人。 而这份爱，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山顶的每一个人，改变着山下的城市，改变着树网所及的所有地方。 蓝澜走到星芽身边，在它旁边坐下。 “妈妈，”星芽靠过来，“曦树今天很开心。它收到了很多很多话。它会把这些话都记住，然后等姐姐连接树网的时候，一起传给姐姐。” “那姐姐什么时候会连接树网？” 星芽想了想：“不知道。姐姐很忙，她在星海深处走，那边的树网还没建好。但是没关系，曦树会一直等。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蓝澜把星芽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头顶。 “星芽。” “嗯？” “妈妈很爱你。” 星芽沉默了一瞬，然后光芒变得很亮很亮，亮到曦树的两片叶子都跟着闪了闪。 “星芽也很爱妈妈。”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山下的万家灯火和山顶的三色光芒在夜空中交汇，像是一棵巨大的、看不见的树，把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光连在了一起。 而在星海深处，一个遥远的存在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条银色的河流。而在更远处，一个比星海更远的地方，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曦微微弯起了嘴角。 “星芽，”她轻声说，“姐姐看到了。”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向星海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孤独而坚定。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的某处，有一棵小小的树，正在替她记着所有的思念。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