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上的家(1 / 1)
老周上山后的第三天,山顶开始盖房子了。 不是那种临时搭的棚子,而是真正的木屋——有墙、有窗、有门、有屋顶,能挡住冬天的风和雪。老周说,冬天快到了,星芽不能一直住在棚子里,“它那个小身板,虽然是光做的,但也不能冻着”。 蓝澜本来想说星芽不怕冷,但看到老周已经扛着锯子开始砍木头了,她就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人的关心是不需要回应的,你只要接受就好。 盖房子的队伍比蓝澜预想的要大。 老周负责木工——他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木匠活都会干。炎伯负责搬运和打地基,他话少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根大梁。苏颜负责做饭和后勤,铉负责测量和画图纸——他用量子干涉仪给木屋定了位,说是要“让木屋的能量场和母树的能量场共振”。 赵老师从研究站借来了电动工具,小七负责跑腿买钉子买螺丝,阿鬼负责……坐在旁边看。没有人安排阿鬼干活,他自己也不主动,但他坐在那里,山顶的能量场就稳定了,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柱子撑住了整片空间。 星芽也没有闲着。它用银色的光丝把木板的毛刺磨平了,比砂纸还快还细。它还往每块木板里注入了一点星海能量,说是“这样木头就不会被虫蛀,也不会发霉”。 小七看着星芽在一块木板上“加工”了三秒钟,木板表面变得光滑如镜,还泛着淡淡的银光,忍不住嘀咕:“有这本事,你还住什么木屋?你自己用光搭一个房子不就行了?” 星芽认真地说:“光的房子没有木头温暖。木头是活的,它记得自己是一棵树。住在木头房子里,就像住在森林里。” 小七张了张嘴,闭上了。 她发现星芽总能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说出一些很深的话。那些话平时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放在星芽嘴里,就变得很有道理。 盖房子的第二天,林朵朵和小圆也来帮忙了。 她们当然盖不了房子,但她们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递钉子、搬小块木头、给干活的大人送水。林朵朵脖子上挂着星芽送的银色吊坠,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圆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前跑后,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星芽姐姐,你的新房子会有窗户吗?”小圆问。 “有,”星芽说,“老周爷爷说要做一个大窗户,朝着东边。这样每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会第一个照进来。” “那我可以来你房间玩吗?” “可以。但是要脱鞋。” 小圆用力点头,然后跑去告诉林朵朵这个好消息。 蓝澜站在母树下,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山顶只有她一个人,炎伯偶尔上来送饭,苏颜在城里处理净教的残余事务,其他人各忙各的。山顶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以为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山顶有了笑声,有了说话声,有了锯木头的嘶嘶声,有了钉钉子的咚咚声。有了羊叫,有了孩子的奔跑,有了锅里炖汤的咕嘟咕嘟声。有了一个家在慢慢成形。 她忽然意识到,以前那不是“想要的生活”,那只是“习惯的生活”。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但习惯不等于想要。 “蓝澜。”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铉画的那张,上面标注了各种尺寸和角度。老周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看得懂房子的结构。 “嗯?” “房子盖好之后,你住哪?” 蓝澜愣了一下:“我住棚子就行。” 老周摇了摇头,把图纸展开,指着一个位置:“这里,我多隔了一间。你和星芽住一起。孩子还小,不能一个人睡。” 蓝澜看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房间,喉咙有些发紧。 “老周,你——” “别说了,”老周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谢谢。不用谢。你们收留我住几天,我给你们盖个房子,扯平了。” 蓝澜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笑了笑:“好,扯平了。” 盖房子的第四天,曦树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第三片叶子的形状和前两片不一样——不是水滴形的,而是心形的。心形的叶片,水滴形的叶尖,金色的边缘,透明的茎脉。它长在最顶端,朝着天空,像一只张开的小手。 星芽蹲在曦树旁边,看了很久。 “妈妈,”它说,“曦树在学心形树。它看到心形树的叶子是心形的,它也想长成那样。” 蓝澜蹲在星芽旁边,看着那棵小小的、正在努力模仿同伴的树:“树也会学习吗?” “会的。树会看,会听,会学。它们不像人那样学习,但是它们会吸收周围的信息,慢慢变成最适合的样子。”星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第三片叶子,“曦树本来不是心形的,但是它想和大家一样。它不想太特别。”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说:“特别也没什么不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眼睛亮亮的:“妈妈也觉得特别没关系吗?” “没关系,”蓝澜说,“星芽就很特别。星芽特别得不得了。但大家都喜欢星芽。” 星芽的光芒亮了一个度,然后转过头,对曦树说:“听到了吗?特别也没关系。你不用学别人,你长成自己的样子就好。” 曦树的第三片叶子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盖房子的第五天,木屋的主体结构完工了。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结实。墙壁用的是山上的松木,老周说这种木头的油脂多,防水防虫。屋顶铺了双层木板,中间夹了一层晒干的苔藓,保温效果比什么保温棉都好。窗户开在东边和南边,一个看日出,一个看城市。门口朝西,正对着母树和心形树。 星芽飘进木屋,在各个角落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蓝澜和它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还没来得及做床垫,光秃秃的。但星芽看着那张床,光芒变得很暖很暖。 “妈妈,以后我们就睡在这里?” “嗯。你睡里面,妈妈睡外面,这样你晚上起来的时候不会掉下床。” 星芽飘到床上,躺下来,银色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它看着天花板上松木的纹理,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然后轻轻地说:“妈妈,星芽有自己的家了。” 蓝澜站在门口,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星芽,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情感。 她有家了。她们有家了。 不是棚子,不是临时住处,不是战斗间隙的栖身之所。是一个真正的、可以一直住下去的、属于自己的家。 “妈妈,”星芽从床上飘起来,飘到蓝澜面前,“你哭了。” 蓝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 “有的。星芽看到了。银色的光液从妈妈的眼睛里流出来了。那不是眼泪吗?” 蓝澜吸了吸鼻子,笑了:“是眼泪。妈妈太高兴了,所以流眼泪了。” 星芽伸出小手,轻轻擦掉蓝澜脸上的泪痕。它的手指是温暖的,带着淡淡的银光,触感像是一片被阳光晒暖的叶子。 “妈妈高兴,星芽也高兴。但是妈妈不要流眼泪了,眼泪流多了眼睛会疼。” 蓝澜握住星芽的小手,把它贴在脸颊上。 “好,不流了。” 盖好木屋的那天晚上,山顶开了一个小小的“暖房派对”。 苏颜用老周带来的羊肉和蘑菇炖了一大锅汤,又烙了一摞葱油饼。陈伯年从山下带了一瓶红酒——他自己泡的,用山里的野葡萄和世界树的叶子,说是“补气安神,适合新居饮用”。小七从山下买了蛋糕——不是自己做的,是店里买的,上面用奶油写着一行字:“欢迎入住山顶第一豪宅。” 蓝澜看着那行字,哭笑不得:“这也算豪宅?” “怎么不算?”小七理直气壮,“山顶唯一的独栋别墅,坐拥百亩森林,俯瞰全城夜景,不是豪宅是什么?” 铉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没有独立卫生间。” 小七被噎住了。 “可以建一个,”老周喝着红酒,慢悠悠地说,“在山后面挖个化粪池,接根管子上来。明年开春我帮你们弄。” 蓝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用水桶就行。” 星芽飘到蛋糕前面,认真地看着那行奶油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欢迎入住山顶第一豪宅。小七阿姨,‘豪宅’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豪华的房子。” “什么是豪华?” 小七想了想:“就是……很好的、很贵的、很漂亮的意思。” 星芽看了看木屋——木头墙壁,木头地板,木头天花板,连家具都是木头做的。没有瓷砖,没有吊灯,没有真皮沙发。 “这个房子不豪华,”星芽诚实地说,“但是很温暖。星芽喜欢温暖的房子。” 小七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行,你说得对。豪华不重要,温暖才重要。” 那天晚上,大家围着母树坐着,喝酒、喝汤、吃蛋糕、聊天。老周讲他在山里养羊的趣事,赵老师讲世界树研究的最新进展,铉讲他在掘井人遗迹里的发现,阿鬼讲树网里的声音——最近多了很多孩子的笑声,因为山下种世界树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伯年喝了几杯红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五十年前误入异世界的经历,讲起和乌萨的友谊,讲起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很久,但没有人催他。 “那棵树啊,”陈伯年仰头看着星空,声音有些沙哑,“它很老了。比我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老。它见过很多世界,也失去过很多世界。它被封印了那么久,可能已经忘了什么是自由。” 星芽飘到陈伯年身边,轻轻地说:“它没有忘记,陈爷爷。它只是睡着了。等它醒过来,它会记得一切。” 陈伯年低头看着星芽,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孩子,你说它还会醒吗?” “会的,”星芽说,“所有的树都会醒。只是有些树睡得久一点。” 陈伯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芽的头,没有说话。 深夜,派对散了。 小七送陈伯年下山,赵老师回研究站,铉去监测站值夜班。老周在木屋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帐篷,说“住不惯屋子,还是帐篷敞亮”。炎伯回到了他常坐的那块石头旁边,靠着母树的根须,闭上了眼睛。 苏颜帮蓝澜收拾完碗筷,洗了手,站在木屋门口看了看:“今晚的星星真亮。” 蓝澜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星空。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淡淡的光晕,比以前更亮了。也许是星芽回来了,那片森林也跟着高兴。 “苏颜,”蓝澜说,“谢谢你。” 苏颜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这里。从净教的事情结束到现在,你一直没走。” 苏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走了能去哪?这里有世界树,有星芽,有你做的汤。山下那个小公寓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这里才是家。” 蓝澜看着苏颜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她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对抗过净教,一起在异世界挣扎求生。那些经历把她们绑在了一起,不是绳子那种绑,而是树根那种绑——在地下深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安,苏颜。” “晚安,蓝澜。” 蓝澜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星芽已经躺在床上了,云朵和石头卧在床边的地上——老周把两只小羊留在了木屋里,说“晚上冷,让它们陪着星芽”。小羊的毛在星芽的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偶尔动动耳朵。 星芽没有睡着。它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妈妈,”它说,“星芽在想一件事。” 蓝澜在床边坐下,看着星芽:“什么事?” “星芽以后会长大吗?” 蓝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星芽之前问过,但她没有回答。现在它又问了一次,语气比上次更认真。 “星芽觉得自己会长大吗?”蓝澜反问。 星芽想了想:“星芽的能量在增加。刚回来的时候,星芽每天只能给曦树输送一个小时的能量,现在可以输三个小时了。能量增加了,身体也会变大吗?” 蓝澜不知道答案。没有人知道。星芽是第一个从星海来到人间的光之生命,没有先例可以参考。 “也许会的,”蓝澜说,“也许不会。但不管星芽变成什么样子,妈妈都会认得出你。”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眼睛里的银光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妈妈怎么认?” “你的光,”蓝澜说,“你的光和别人的都不一样。星海的光是冷的,树的光是静的,人的光是暖的。你的光是……热的。像冬天里的火炉,像夏天里的太阳。妈妈一靠近就知道是你。” 星芽没有说话。它从床上飘起来,飘到蓝澜面前,把脸贴在蓝澜的脸上。银色的光液从它的眼角溢出来,滴在蓝澜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星光。 “妈妈,星芽好爱你。” 蓝澜把星芽抱在怀里,紧紧地。 “妈妈也爱你。比星海还深,比树网还远,比所有的时间都长。” 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云朵和石头抬起头,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然后又把头埋回毛里,继续睡觉。 木屋外面,母树的银光和心形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柔的、流动的光影。远处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山顶的光还亮着。 蓝澜抱着星芽,躺在床上,盖上老周带来的棉被——被子有一股淡淡的羊膻味,但很暖和。星芽窝在她怀里,光芒调到了最暗最柔和的档位,像一盏小夜灯。 “妈妈。” “嗯。” “星芽明天想种一棵新的树。” “什么树?” “还没想好。等明天问问心形树,问问曦树,问问母树。它们会给星芽建议的。” “好。” “妈妈。” “嗯。” “星芽明天想喝牛奶。不是牛奶糖,是牛奶。热热的,白色的,可以倒在杯子里的那种。” “好。明天让老周爷爷挤羊奶。” “羊奶也可以。只要是热的、白色的、可以倒在杯子里的。” 蓝澜笑了,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星芽的背。 “睡吧。” 星芽闭上了眼睛,光芒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直到完全熄灭。蓝澜知道它没有真的“熄灭”,只是进入了类似睡眠的状态——能量回收,意识下沉,像一棵树在冬天收起叶子。 蓝澜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木头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松木的、杉木的、苔藓的。远处传来夜风穿过世界树叶片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偶尔有一声羊叫,云朵还是石头,分不清。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了很多事情。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净教的残余,异世界的封印,星海深处的曦,比吞噬者更古老的存在。这些事情还在那里,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放下了。 但此刻,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 此刻她只想躺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光之生命,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羊叫,感受着棉被的温暖和木头的香气。 这就是家。 不是房子,不是位置,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东西。家是你在的地方,是爱你的人在的地方,是你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 蓝澜闭上眼睛,在树网里留下了一句话。 “今晚,山顶有一个家。晚安。” 树网里传来回响——来自城市各处的小树苗,来自山腰的研究站,来自老周山里的歪脖子树,来自异世界那棵沉睡的巨树,来自星海边缘那片银色的森林,来自曦树那三片小小的、刚刚学会模仿的叶子。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话,在树网里轻轻地回荡: “晚安。好梦。” 蓝澜弯起嘴角,把星芽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会醒来。星芽会醒来。山顶会有新的树要种,新的牛奶要挤,新的房子要盖,新的故事要发生。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她们有家。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