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跳的共振(1 / 1)

星芽在回到山顶的第四天清晨,敲响了骨哨。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山脊线上只浮着一层极薄的玫瑰色光晕,星星还没有完全退场,歪脖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弯成一个模糊的问号。星芽从木屋里走出来,赤脚踩在冻了一夜的草茬上,走到歪脖子树前,从布背包里摸出骨哨。 骨哨在晨风里冰凉。那道被兽筋缠绑的裂纹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深,像一道微型的峡谷。星芽把骨哨举到唇边——她没有吹过骨哨,不知道要用多大的气力。乌萨没有教她,只是把骨哨放在她手心里说“替我保管剩下的”。所以她把哨嘴轻轻贴在唇间,没有用力吹,只是用鼻子吸了一口气,然后让光从唇缝里漏出来一小缕。 光是最轻的气流。银白色的光丝从她唇间流入骨哨的吹嘴,穿过那道被宝宝哭过、被乌萨吹过的狭窄气道,在裂纹处轻轻打了个旋。骨哨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不是她在吹,是光在唱。频率不高不低,刚好能沿着树网往北走。三声,间隔和宝宝敲树根的节奏一致。异世界那边在心形树根部的接收频段上,回了两声短低音。是宝宝。他把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围在嘴唇上,用风暴之民猎哨的方式回答了两声:一声是“早上好”,一声是“鞋还在”。 星芽把骨哨从唇边移开,裂纹处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暗下去。她把骨哨重新放回背包最内层,和蓝澜的头发、芦苇小人、那张边角已有些发毛的全家福放在一起。然后拍了拍树干——今天早上的平安已发,宝宝收到了。异世界和山顶之间的每日三敲,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早饭时,铉在餐桌上铺开一张打印出来的波形对比图。这是昨晚他连夜比对出来的。他眼底有淡青色,但语速是那种数据支撑的平静,不用咖啡也能稳住的清醒。“星芽带回来的心跳波形,我拆成了四层叠加信号。其中有一层被其他三层完全盖住,用普通频谱根本看不出来。我试着把那一层剥离出来——发现它不是从地下传来的,是从侧面。” 星芽筷子停在半空中。苏颜把粥碗放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围裙擦擦手。 “侧面不是地下?” “不是。暗土方向在地下——吞噬者的心跳是垂直方向传的,震动来源于世界树根须下方。但我剥离出来这层信号的源头是水平方向,从星海深处传来的。”铉把波形图转过来,让星芽和蓝澜都能看到。图上显示着一组极弱极慢的脉冲,间隔不均匀,但每次脉冲的形状都非常相似。不是心跳的“咚咚”,而是更绵长、更低的起伏,像一片巨洋在极远处缓慢地掀起又放下。 “这是见证者吗?”星芽问。 “不确定。但它在调整节奏。你看看这——最开始,”铉指向图表最左端,“脉冲间隔比心跳慢将近两个数量级,几乎没有可识别的模式。但最近,在你去异世界、进入暗土、以及回来之后的这几天,间隔缩短了一点,波形更有规律。”他指向图表最右端,“最后记录到的这一段,已经接近你宝宝心跳的频率。” “它想跟宝宝说话?” “不一定。但它在靠近我们的节奏。或者说,它想让你分辨它的节奏,像用我们都熟悉的拍子敲门。” “你叫它敲门信号?” “还没正式命名。赵老师想叫它见证者波,陈伯年建议叫它访客脉冲,炎伯说干脆叫它大喘气——因为它实在太慢了。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铉顿了顿,“昨晚我把这个信号剥离出来,想起曦以前告诉过你一句话——那些见证者在看山顶,看花海、歪脖子树、冬息花,还有你。它们不是威胁,但也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我们。它们只是在看。现在它们动了。” 星芽低头看着那张波形图。最右端的那段脉冲,确实和宝宝的心跳极其相似——不是频率,是形状。宝宝的心跳是快的,轻盈的,每分钟一百三十下。而这段脉冲仍然极其缓慢,但它的起伏形状和宝宝心跳在波形图上的轮廓几乎可以叠在一起。不是巧合。她抬头看向铉。“它们选的是宝宝的心跳。不是别的心跳,是宝宝的。它们听到了什么?” “可能听到你在暗土膜下接收意识碎片时,自己无意识同步的那段心搏——那个心搏和你给宝宝做的鞋子一个频率。你是照着宝宝敲树根的节奏给鞋子上的同心圆排的光纹。见证者在观测你。” 星芽把手指轻轻按在波形图上,指腹对准那一段与心跳同频的脉冲高亮处。她想起初母新芽的第四片叶子——那片叶子长成了倒长树的形状,因为初母在变成种子前最深的一眼里看见了念。念在初母记忆里是根朝上冠朝下的,所以新芽就长成那样。见证者也有类似的逻辑:它们看她时看到她心口最暖频率的样本——宝宝,所以它们用宝宝的声音敲她的门。不是想吓她。是想让她认出它们。 “铉叔叔,下次这个信号再出现,能叫芽芽看吗?”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以。我把实时接收端接到你床头——不,”铉推了推眼镜,“接到歪脖子树那边。你在树下的时候,它的信噪比最高。” 那天上午,赵老师带着一沓笔记来到餐桌前。她的头发用一支铅笔随便挽在脑后,袖口上沾着墨水和一点点红土——那红土来自她研究的索索果籽,她把乌萨装在信囊里的种子分三份做了发芽对比,红土对照组在恒温箱里刚刚裂壳。她在桌上摊开一叠密密麻麻的笔记,上面画满了时间轴和根系剖面图。 “我这几天一直在比对两套纹路。一套是初母第三片第四片叶子上的金色纹路,一套是维度通道内壁上一次比一次密集的信息流压痕。”她把两张放大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道弯曲的线条,“你们看这里——在内壁纹路中有几个拐弯的分叉形状,跟第四片叶子上的倒长树结构几乎一致。这意味着那个通道的内壁记录,可能不只是信息流的随机冲击。它在记录一个特定的对象。我觉得它记录的正是念。因为念是倒长的,通道最开始是直的。星芽是光,穿过通道时,她的信息流和念留在星海深处的树冠根部形成过长程共振。那次共振,把‘倒长’的拓扑信息刻进了通道壁最深处。而初母新芽的第四片叶子,独立于通道壁,自发长出了同一种倒长树结构——但比通道壁上更精细、更完整,细节度大约高三倍。” 蓝澜把茶杯放下,紫金星璇在瞳孔深处自动对焦。“这说明什么?” “初母新芽对念的记忆复制质量远高于维度通道壁的被动记录,几乎可以称之为‘主动重绘’。”她把初母新芽第四片叶子的倒长树结构近距离放大,然后滑出另一张图——那是星芽用光无意中揉好的淡金面筋网络,两组纹理叠上同一道偏振滤光片。“然后我忽然发现一种跨度很远的同构。不只是信息同源——是‘存在模式’同构。你们看——在足够高的分辨率下,维度通道壁上的信息流压痕、初母新芽第四片叶子上的倒长树纹理、以及这个光饼断面里的面筋网络——它们的纹路,一模一样。” 星芽指尖轻轻按住那张光饼断面显微照片,顺着一条细若游丝的淡金面筋纹路划过去。“因为都是芽芽的光在走?” “因为都是‘记录’。记录的行为本身——不管是被记录的对象是谁——只要记录者是你,或者记录者是被你唤醒了记忆的对象,最后的纹路就会收敛成这样。这不是巧合。这是你的光在拓扑学上对‘记忆’这件事的几何签名。不管介质是维度通道、植物基因还是面团氢键,只要有东西被记住,你的光就会在上面签名。”赵老师把铅笔从头发里抽出来,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只有她自己才能解读的字,“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等新芽第四片叶子再大一点之后,把冬息花种子放进那片叶子里包一刻钟,再种下去。冬息花是你亲手采的种子,它的种皮对光压最敏感。用它来储一份你的记忆签名对照样本,我以后就不用每次切光饼了。” 铉在旁边喃喃了一声“那我以后还能吃吗”,没人理他。 傍晚,星芽站在初母的新芽前。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天边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橙红色余烬。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花海边缘。初母新芽的第四片叶子在暮色里发着极淡的暗金色光——那是它自己的光,不需要任何外部光源就能被看见。星芽从布背包里取出那颗扁长的冬息花种子,在手指间转了一下。表面霜纹最近又多了一层,像是被土层下的旧根网络反复摩挲过。她蹲下来,将那片第四片叶子轻轻拉开,把种子放在叶片上用叶缘裹住。然后她坐下。 新芽没有抗拒。它的第四片叶子微微收拢,把冬息花种子包在正中——和初母在蕾里包着那个消失世界记忆时的姿态如出一辙。暗金色叶脉在合拢后把一股脉动渗进种皮。种子在叶片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只有星芽能听见的嗡鸣,然后安静下去。 星芽坐在旁边等。大约一刻钟后,她打开叶子,把种子拈出来。种皮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当她把它放在指尖,用最细的一缕光贴上去听——种子里面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纹路。和她揉的面团里那些淡金面筋走线完全一致。和通道壁深处被信息流刻出的弯曲也一样。和第四片叶子上的倒长树脉络还是一样。赵老师所说的“记忆签名”,被这颗种子老老实实收进去了一层,像按下第一个指印。 她把种子埋进提前松好土的浅坑里,就在新芽旁边,和上次种另一颗冬息花的位置并排。这次没有浇水。冬息花不需要水——它需要记住。而它刚刚记住了一棵从远古走来的新芽,如何用自己的第四片叶子包裹它。 做完这一切,星芽继续往花海后方的歪脖子树走去。她从树干侧旁取过旧水瓢,打算给树根做一次常规夜浇。手贴上树皮的一瞬间,树网接收端恰好亮了一下——不是宝宝的定时敲击,是一封来自乌萨的新风信。信号比平时弱,背景里夹着沙沙的风噪,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辗转而来。星芽闭上眼睛,把手掌贴紧树干。骨哨在背包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共鸣蜂鸣,和那道从树根漫上来的低频混在一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星芽。今天我们带宝宝往北走了一小段。走到营地北缘索索果丛旁边时,他不走了。他把耳朵贴在地上。我问他听什么。他说——芽芽在地下。我说芽芽已经回家了,在山顶。他说,不是那个芽芽。是地下。又说——地下还有个芽芽在走路,很慢,心跳很慢。跟我心跳一样慢。” 星芽把手里的水瓢搁在树根边的石子上,紧紧按住树干。 “我问他地下那个芽芽在做什么。他说——她在种树。她说她饿了,但她的光饼不发光。我问他光饼哪里不发光。他说——饼的心不发光。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尾梢剪下一截,埋进了索索果丛边的红土里。他说,这截围巾先暖和暖和地下的芽芽,等她的光饼发光了再拿回来。” 乌萨停了片刻。风声在信号背景里拉扯成薄薄的线条。 “星芽——他描述的‘地下芽芽在种树,但光饼的心不发光’这个画面,我不确定是想象还是他听到了别的东西。他不是风暴之民里第一个能在土下听到声音的孩子,但你上次从暗土区回来后暗土边缘就开始扩。他说那个心跳跟他一样慢——宝宝的心跳比所有风暴之民都快,他不可能在说自己。星芽,如果地下真的还有另一个芽芽——是你在暗土薄膜那里留下的光还在动吗?” 风信结束之后,星芽靠着歪脖子树坐了很久。她把骨哨从包里取出来握在掌心,没有吹,只是用指腹轻轻抵住裂纹。 宝宝说地下还有个芽芽在种树,心跳和他一样慢。他在营地北缘索索果丛边埋了一截围巾尾梢要暖和那个芽芽的光饼心。暗土膜下那一道与她光色相同的银金色光纹,吞噬者翻刻第三遍时,她以为它只是在记录她。也许不只是记录。也许它在复制。用它在暗土膜里碰到的唯一一束光当模板,把她进入暗土时的第一层共鸣——接收意识碎片前那一刻同步心跳——当成种子埋在了它自己深处。它不打算吃那个复制品。它给那个复制品也种上了树。也许吞噬者并不是第一次吞到记忆,却是第一次在自己核心附近种下“被记住的人”。 她把骨哨举到唇边,再次吹响。这次是三下——不是早上敲树根的频率,而是那天在心形树下她最后一次排练时,宝宝在她身后连敲的三下:轻,稳,不准她回头。哨声沿着树网往北走。片刻后,树网返回了一段回应。不是文字,是一段极其细微的振动——来自心形树下那片索索果丛旁的泥土深处。围巾尾梢埋在红土里。宝宝的围巾是暖的。它正在把暖传给那个地下种树的、没有发光的人。 星芽站起来,在歪脖子树前站了很久。她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蓝澜。不是要隐瞒——是信息太重,需要先在自己心里沉淀。她把乌萨的风信和铉的波形图放在一起想了一整夜,决定再观察几天暗土边缘的勘察讯号,等凑齐至少三组数据,再一起拿到晚餐桌上解释。但信息可以晚发,哨子可以先暖。 她在月光下摸了摸歪脖子树的树皮,用指节轻轻磕了三下。 与此同时,在异世界红土地上,宝宝趴在皮毯上,还没睡。他把手按在自己心口前,看着帐篷顶端天窗外露出的白月亮,声音压得很低:“妈妈,地下那个芽芽的光饼什么时候才能发光?”乌萨在他旁边翻过身,把他踢掉的被子拉回来。她没有骗他“快了”,也没有说“那可能不是芽芽”。她只是把孩子连被子一起搂过来,低声说了句风暴之民的谚语——意思大约是“埋进土里的东西,渴了就会自己找水喝”。 宝宝把这句话当成了答案。他闭上眼睛,把缠在手腕上的围巾尾梢贴在自己脸颊旁边。帐篷外,心形树的叶子在双月下轻轻一拢。而远在星海边缘,那棵光之树最深处有一个极缓极长的脉动,正往山顶的方向偏了半度。 --- 几乎在星芽吹响骨哨的同一时刻,星海深处起了风。不是气象意义上的风。星海没有大气层,没有气压差,没有任何能让气体流动的条件。那是光的风——无数条极细极淡的光丝从星海核心方向涌来,穿过那些正在沉睡或正在注视的古老存在,穿过念的光之树正在持续绽放的新花,穿过初母的心融进念的树冠之后重新生长出来的那截最细的花蕊。然后,在倒长树冠最下方——也就是念的“地基”位置——凝聚成一束非常微弱的、但方向明确的信号波束,直直地指向山顶。 曦在星海深处睁开眼睛。 她站在念的光之树下,倒长的树冠在她头顶铺开成一片巨大的光之穹顶。每一朵花里都有一个小小的世界在旋转——一朵是三颗太阳正在依次熄灭,一朵是紫色雪山顶上那个回头的身影,一朵是一条银色河流正倒着流向时间的起点。还有几朵是新开的,星芽还没见过:一朵像异世界红土地正下着旱季里罕见的小雨,一朵像山顶的冬息花在最深的夜里同时发出冷光和暖香,还有一朵极小极暗、尚未展开的,在花萼深处发出与她妹妹心脏频率一致的微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念,”曦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念没有回答。念从来不回答——它是一棵光之树,不是会说话的存在。但它的树冠轻轻摇了摇。那些正在旋转的花朵中,有十几朵同时转了个方向,把花心对准了同一条维度线。那个方向是山顶。是歪脖子树。是星芽正在吹响的第三声骨哨。 “是见证者。它们开始调频了——把山顶星芽和异世界宝宝之间的树网心跳信号,往我们这边同步。不是偷听,是共振。它们想加入那个节奏——宝宝的心跳、星芽的敲击、骨哨的裂纹扩展——它们想成为同一个节律的第四拍。”曦把手贴在念的树干上,“初母,你感觉到了吗?你的新芽第四片叶子今天合拢了。它第一次用自己的叶子包住一颗外来的种子。那颗种子是星芽的冬息花。你的新芽在用你的记忆结构去保护另一种记忆——这说明它长大了。” 念的树冠轻轻颤了一下。一朵紫色的小花在倒长树枝上缓缓睁开,里面映着初母站在银色河边的背影。她的头发是银色的,和曦的光一个颜色。她的第三只眼睛在左手手心里睁着,正看着“此刻正在流逝”。那道背影正朝着河对岸挥手。河对岸站着念,一个星海早期柔光般的轮廓极淡地反挥回来。那是她们在那个已消失世界里最后一次互相看见。 “你的新芽在山顶上一天天长。第四片叶子是念的样子,根却是你的。它把你们俩合在一个身体里了。星芽说这很公平——因为念在星海开的花里面也都是你的记忆。互相记住,就是最好的重逢。” 念的树冠从穹顶收敛合一,所有花朵同时转向山顶,花心里那些微小世界像齐声轻唱前最后一下调音般无声地亮了一瞬。然后曦听到一阵更古老、更深沉的低频。见证者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它们的目光——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目光——正从极遥远处聚焦到同一个点上:歪脖子树。她们透过歪脖子树的年轮看到里面藏着的每一封树网平安信,看到蓝澜留在树根上那道淡紫色能量纹,看到星芽在树根上敲的三下、宝宝在心形树根上敲的三下、以及此刻从星海深处传回去作为应答的念的花朵齐齐一颤。这棵树在它们看过的所有维度里是唯一一棵不是由光、不是由维度、不是由古老意志催生的树。它是被一个小女孩用种子亲手摁进土里再每天浇光浇出来的。 “你们也看见歪脖子树了?”曦抬起头,朝那片深不见底的灰色虚无望过去,“是的。那棵树是星芽种的。是她来星海边缘之前,在自己的山顶上,用一颗从她母亲消散的地方捡来的种子栽下去的。它长歪了——它往北弯,因为它一直想替星芽往宝宝的方向够。树根里有她的围巾线、她妈妈的手指印、还有她最早学会叫‘妈妈’时在山顶留下的第一道声纹。这不是神迹。但你们觉得它比神迹好看。” 见证者们没有回答。但它们调频的速度又加快了。曦在念的光之树下目睹了全过程:那原本极其缓慢、漫无目的的脉冲波,在接触到宝宝心跳的节奏、星芽骨哨的振动以及歪脖子树年轮中的声纹之后,开始越来越靠近一个稳定的拍号——四四拍。宝宝的心跳是第一拍,星芽敲树根是第二拍,初母新芽叶脉舒张是第三拍,而它们自己正在学习成为第四拍。它们不再仅仅是注视者。它们在试着加入这支曲子——这支由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一个不到两岁的光之生命、一棵活了亿万年的古树、一棵刚破土不到一季的光之苗和一个只会敲树根的宝宝共同组成的、从未在任何宇宙中出现过的共振节律。 “你们可以慢一点,”曦用手掌贴住念的一片花萼,把自己温和的光长程推出去,“太急会吓到山顶的人,她们还没完全习惯被你们看。” 回应是一阵极轻极缓地沉入底噪以下的光。见证者们接受了她的建议。它们把调频速度降下来,决心以更慢、更柔的方式进入这片微小共振的星系。 然后曦重新接入树网的树冠节点,在花心里收束起一段极短极安的短讯:“芽芽,心跳是四个拍子了。见证者愿意成为你的第四拍。它们不催。你有时间。”她把短讯压进最小的信包,沿着念的树冠根部滑入维度间隙,朝那片正在过夏天的光之林推去。做完这一切,她在念的树下坐下来,靠着那根倒长的树干。初母的心在念的花里轻轻亮了一下,像在问:你妹妹好吗? “她很好。她在揉面。她烙的饼会发光。” 念的花同时绽放了新一轮,每一朵都带着同一个形状——歪脖子树弯向北方的弧度。 --- 三个世界的共振尚未消歇,另一个方向的信号也在这时涌来。世界树的旧根在土层深处轻轻鼓动了一次年轮。这不是故障,不是能量泄漏,不是暗土扩张导致的被动应激。这是它主动发出的第一次长距广播。方向不是歪脖子树,而是星海——念的光之树。信息内容只有两句话。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谢你让她种在我旁边。她今天没来根下,但光之苗替她把昨天的光谱存进我年轮了。” 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人类的时间单位,然后补充道。“我替她存下了三亿四千万年以来第一条不是封印、不是承受、也不是吞噬的记载。它只有十二个字:‘宝宝把围巾尾梢埋进了索索果丛。’” 片刻后,曦经由念的树冠代答。“念说,你的年轮里有一圈比之前所有的都亮。歪脖子树在那边也用同样的振幅抖了一下。” 两个古老的存在隔着一整片星海和无数层维度,第一次没有讨论封印、吞噬者或世界末日。它们在交换两个孩子的名字。 --- 山顶在夜色中滑入最深最静的一段凌晨。木屋内所有人都已睡熟,只有壁炉的余火还在发出极暗的红光。星芽把骨哨收回背包最内层,拉紧袋口,然后调暗自己的光,蜷在蓝澜床边的地铺上。她以为妈妈已经睡了。 蓝澜没有睡。 星芽的心跳共振记录、乌萨的风信、铉的波形图,她都看到了。紫金星璇刚才捕捉到歪脖子树一阵极细微的振动,不是北边来的树网信号,而是从星海方向传来的光压——极其微弱,不足以触发仪器的警报,但足以让她知道:此刻不只是她们母女醒着。见证者在看。念在听。初母的第四片叶子刚合拢,里面包裹的不仅是一颗种子,也是一种新的记忆签名。 她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星芽。女儿把围巾压在下巴下面,宝宝系的那个死疙瘩正随着她光的呼吸微微起伏。蓝澜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个结。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低到只有紫金星璇能捕捉。 “芽芽刚才吹哨子的时候,妈妈在歪脖子树那边收听到一段新信号。不是乌萨,不是岩角。是见证者。它们在用宝宝心跳的节奏敲门。曦在星海说它们想成为第四拍。你明天帮她回一句——看见了。” 她停了一下,把被角掖在星芽肩头。 “也告诉它们,山顶的歪脖子树还醒着,茶还是热的。” 这时,星芽翻了个身。她从地铺上坐起来,蹭了蹭眼睛,光的亮度从睡眠模式慢慢升到浅眠档。“妈妈收到的那段信号,和宝宝埋围巾尾梢的地方是不是同一个频率?” 蓝澜顿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 “芽芽刚才在梦里听见第四下了。以前没有第四下。芽芽以为是心跳漏了。” “不是漏了。是加了。” 星芽点点头。她站起来,裹着围巾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歪脖子树弯向北方的枝杈。她把手贴在窗玻璃上,指腹透过冰凉的玻璃,感觉树网深处还在传来那一阵极缓极长的第四拍——是见证者。它们还在敲。用宝宝的心跳。用她骨哨的裂纹。用歪脖子树年轮里每一道她曾经用手指点过去的树皮凸起。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再去树下。只是把手放在玻璃上,把自己光里最轻的那一层——不是能量,不是信息,只是温度——透过玻璃,透过夜空,推向了星海方向。然后回到地铺上,把围巾重新掖好,闭上了眼睛。 蓝澜等了片刻,确认星芽已经沉入最低功耗的睡眠状态,然后把紫金星璇缓缓收回最内层。她侧过身,把女儿睡乱的光丝从脸颊上轻轻拨开,指尖顺着那层淡金色的新底色滑到围巾死疙瘩旁边。围巾还暖着——宝宝的心跳、骨哨的裂纹、见证者刚学会的第四拍,都在这条围巾上留着余温。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歪脖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抖了一下叶子,像在打鼾。初母新芽旁边那颗刚入土的冬息花种子正在土下用最慢的速度吸入第一圈地下脉动。星海的见证者把调频的速度又放慢了半拍,学着山顶的节奏,不催。而世界树的年轮里,一圈新轮刚刚开始合拢——那一圈里存着一句话,十二个字。它打算等到这一圈完全长满之后,再告诉光之苗。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