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刘徐定亲后屏风私会(1 / 1)

刘、徐两家筹备多日的定亲大礼,总算热热闹闹、顺顺当当地全部落定。 徐家在边关青云城,而现在只是定亲,结亲还得等三年后。毕竟是三个儿子中的第一个儿子定亲,程景浩身居御前侍卫副总督要职,行事素来沉稳周密,为了这场定亲礼数周全、体面好看,早早便问过旁人让石掌柜统筹一切,从绸缎布匹、金玉首饰、山珍补品到各色喜礼摆件,样样挑选上等货色,半点不肯敷衍。 徐常春身为徐家主事长辈,虽说平日里性子不算严苛,但关乎家族联姻、子嗣前程的大事,也格外上心,全程盯着各项流程,绝不让徐家在亲家面前失了礼数、落了闲话。 反观刘家,刘参政身居朝堂,为官多年最看重门面规矩。女儿刘如翠与徐家徐三的这门亲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徐三高攀了,不过刘如翠就算是清白,被土匪劫过,已是京城传开了,找不到好人家了,这徐三好歹也是个举人,能挽回一点脸子。 正因这份联姻的重要性,刘家对待这场定亲礼更是慎之又慎,待客礼数、厅堂陈设、宴饮规格,无一不精心打磨,往来赴宴的宾客皆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官员、亲友乡邻,满堂红绸高挂,喜烛摇曳,礼乐轻扬,欢声笑语萦绕整座刘府,处处都透着婚嫁喜事独有的热闹与喜庆。 繁琐冗长的定亲仪式一步步走完,敬茶、换帖、互赠定亲信物、长辈训话、亲友道贺,一套规矩行下来,耗时整整大半日。府里前来帮忙应酬的管家、嬷嬷、婢女小厮们各司其职,迎客送客、端茶递水、收拾宴席残局,忙得团团转。前来赴宴的宾客酒足饭饱,互相寒暄客套过后,也陆续辞别离场,喧闹了整日的刘府,总算渐渐褪去了外头的人声鼎沸,慢慢安静下来。 按照两家长辈提前商议好的规矩,定亲礼完成之后,已然定下名分的一对新人,可以破例单独相处片刻。只是男女大房礼教森严,未曾正式拜堂成婚,断不能近距离相见,更不可独处一室毫无阻隔,于是刘家特意安排了一间僻静雅致的偏厅,作为二人短暂相处的地方。 这间偏厅坐落于宅院西侧,远离前院宴席的喧闹,周遭种着成片的翠竹与海棠,环境清幽雅致,格外安静。屋内陈设精致雅致,雕花梨花木桌椅摆放整齐,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盏、时令鲜果与各式精巧点心,墙角立着青瓷花瓶,插着新鲜采摘的花枝,淡淡的花香混着屋内清雅的熏香,缓缓流淌,氛围温婉又静谧。 为守好礼教规矩,厅中正中位置立着一架镂空雕花的白纱屏风。纱料质地轻薄细腻,通透得近乎透明,朦胧的纱面将偌大的房间一分为二,刚好隔开男女两方。隔着这层薄纱,彼此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身形轮廓、衣着模样,却又看不真切眉眼细节,既满足了新人见面说话的情面,又严守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房间的门窗全都依照吩咐大大敞开着,春日温和的清风穿堂而过,带着院外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屋内密闭的沉闷,也让这独处的空间少了几分暧昧拘谨,多了几分敞亮坦然。 屋外廊下与院门两侧,徐家跟来的管事嬷嬷、贴身婢女,还有刘家指派的老嬷嬷、伺候丫鬟,一字排开静静候立在外头。一众下人个个敛声屏气,不敢随意交谈喧哗,目光时时留意着屋内动静,却又恪守本分不敢随意窥探内里,只安安静静守在原地,随时听候传唤,也时时刻刻看护着屋内的二人,避免传出半点不合规矩的闲话,坏了两家名声。 里屋屏风两侧,便是今日这场定亲礼的两位主角——徐三与刘如翠。 今日是定亲的大好日子,府中上下皆是盛装打扮,身为刘家嫡女的刘如翠,自然也被下人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 往日里平日里素衣淡妆、清秀朴素的姑娘,今日褪去了寻常布衣,换上了一身量身裁制的浅粉色绣海棠纹襦裙,裙摆绣着细密精致的缠枝花纹,行走之间轻柔摇曳,温婉雅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巧手的丫鬟一丝不苟挽成秀气的少女发髻,点缀着小巧温润的玉簪与细碎珍珠花钿,鬓边两缕碎发轻轻垂落,衬得脖颈纤细,眉眼清秀柔和。 丫鬟细心为她薄施粉黛,浅浅黛眉勾勒得温婉秀气,双颊晕开淡淡的胭脂,染上一层娇羞的绯色,樱唇点上浅红唇脂,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单薄,平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柔明媚。 一路经历定亲礼诸多流程,被一众亲友打量道贺,本就脸皮薄的刘如翠,脸颊始终泛着淡淡的红晕。此刻独自待在安静的偏厅之中,周遭没有旁人目光注视,可一想到屏风对面坐着的,是往后要相守一生、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心头便止不住砰砰直跳,羞怯之意愈发浓重。 她端端正正坐在屏风内侧的梨花木座椅上,双手局促地放在膝头,身姿紧绷,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缓缓,整个人透着一股未曾出阁少女的腼腆与拘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隔着那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通透的白纱屏风,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一般,悄悄越过纱帘,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屏风那头坐着的,正是徐家那位早已与她定下婚约的徐三。 想起初次相见时的模样,刘如翠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彼时的徐三,鼠面猴腮,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散漫蛮横的匪气,行事乖张莽撞,说话刻薄又蛮横,待人毫无温和可言,浑身都是不受管束的粗野戾气,第一眼见到时,就让人心生抵触,打心底里觉得此人粗鄙难相处。 算一算时日,距离二人上一回碰面,已然过去了四个多月。 数月光阴匆匆而过,不曾想再次相见,偏偏是在今日定亲的重要日子。今日的徐三,再也不是往日那般衣衫邋遢、随性散漫的模样,换了一身规整得体的藏青色长衫,衣料平整干净,剪裁合体,虽是朴素无华的样式,却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褶皱脏乱。 褪去了往日邋里邋遢的装扮,换上一身正经衣衫,再加上定亲之日刻意收敛了不少野性,整个人的变化格外明显。 那副天生注定的鼠面猴腮的样貌依旧没变,五官算不上周正俊朗,甚至称得上有些丑陋刻薄,这是与生俱来的模样,任凭如何打扮也无法更改。可奇怪的是,今日的他周身那股令人反感的蛮横匪气,竟消散了大半,周身气场莫名沉淀下来,少了几分戾气与暴躁,多了一丝难得的沉静温和。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那张熟悉的脸不曾有半分改变,可气质神态截然不同,安静坐着的时候,不再满眼戾气,反倒多了几分安稳沉静,远远望去,竟让人一时有些陌生。 刘如翠悄悄凝望着屏风对面的人影,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恍惚。 是这四个多月未曾相见,日子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收敛了往日的顽劣性子?还是换了一身规整衣衫,褪去了市井粗野,才显得气质柔和了许多?她心里反反复复琢磨着,越看越是诧异,心头那股对未来夫君的抵触与不安,竟在这片刻的凝望里,悄悄松动了些许。 少女的心思细腻又敏感,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被她清晰捕捉。她就这般红着一张小脸,目光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躲在白纱之后,偷偷打量着屏风那头的徐三,一时间看得微微失神。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气氛静谧又温柔,一切都显得安稳又平和。 就在刘如翠暗自出神、悄悄打量的间隙,屏风对面的徐三,忽然打破了这份安静。 只见他微微坐直身子,眉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顽劣戏谑的笑意,忽然对着屏风这边,压低嗓音,故意发出一声轻佻的恶作剧嘘声:“嘘~” 这一声短促又突兀的轻响,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毫无防备的刘如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狠狠吓了一跳,整个人浑身猛地一颤,身子下意识地往上轻轻跳了一下,肩头骤然绷紧,心脏猛地缩紧,瞬间从恍惚失神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秀气的杏眼瞬间瞪得圆圆的,眼瞳微微收缩,满脸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慌与茫然,一双眸子直直看向隔着薄纱的对面,懵懵懂懂、不明所以地望着那个始作俑者,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做出这般举动。 屏风那头的徐三,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戏谑笑意更浓,丝毫没有半点分寸感,开口便是一如既往刻薄又扎人的话语,语气轻佻又嘲讽,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豆芽菜就是豆芽菜,胆子小得可怜。” 他靠着椅背,姿态散漫随意,说话毫无顾忌,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挖苦,“这薄薄一层屏风也没什么好隔的,遮得住身形遮不了底子,你瞧瞧你,瘦不拉几、单薄得厉害,风一吹都能晃三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时候被墙夹扁过身子,才长得这般干瘪瘦弱。”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难听,毫不留情,句句都戳人痛处。 刘如翠怔怔地坐在原地,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对面那张若隐若现的脸上。 薄薄白纱阻隔之下,她能清晰看见那人嘴巴一开一合,熟悉的唇形,熟悉的眉眼轮廓,完完全全就是徐三本人,半点不差。 方才短短片刻里,她还暗自觉得此人气质收敛、温和了不少,甚至悄悄对他改观,觉得或许往后相处,不会太过艰难。结果不过转瞬之间,这人刻薄毒舌的本性便暴露无遗,说话的语气、嘲讽的口吻、蛮横无礼的性子,和当初初次见面时欺负刁难她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半分没变。 方才那一点点微弱的好感与改观,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消失得干干净净。 羞意瞬间褪去,一股温热的火气顺着心口缓缓往上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刘如翠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白皙的脸颊褪去娇羞的绯红,染上一层淡淡的愠怒,眉眼之间满是压抑的怒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紧紧抿着唇,原本柔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用力瞪着身前矮几上摆放的精致点心盘子,目光死死定格在雕花瓷盘与香甜糕点之上,以此克制自己的情绪。 双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身上襦裙的衣角,指尖用力,将柔软的衣料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节微微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极力隐忍的紧绷感。 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委屈与气愤交织在一起,翻涌不停。 她年纪尚轻,本就是年少气盛的小姑娘,心思敏感,最受不得旁人这般直白刻薄的羞辱挖苦。换做平日无人之时,被人这般肆意嘲讽贬低,她定然早已开口反驳,绝不会默默受气。 可今日不同往日。 今日是她与徐三定亲的重大日子,是两府上下郑重操办、无数亲友见证的体面场合,礼数规矩摆在眼前,万万不能任性妄为。 屋外管家嬷嬷、一众婢女全都在外头守着,耳目众多,一旦屋内传出争执吵闹的动静,定会被外头下人听得一清二楚,不出片刻便会传遍整座刘府,甚至传到两家长辈耳中。 若是在定亲当日,新人二人在独处之时大打出手、争吵不休,不仅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丢尽刘家与她自身的脸面,更会让两家联姻的好事蒙上污点,惹来无尽闲话,让长辈为难难堪。 刘如翠死死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反复劝说自己,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不能生气,不能冲动,万万不能失态。 眼前这个言语刻薄、讨人厌的男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未婚夫,是她往后一生都要相伴相处、无法更改的夫君,是铁板钉钉、名正言顺的徐家女婿。 今日礼数周全,名分已定,木已成舟,再生气、再反感,也只能暂且忍耐。 她不断深呼吸,强行按下心底摔东西的冲动,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点心盘,拼命克制着自己。指尖发痒,心头更是憋着一股狠劲,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真想抬手抓起桌上沉甸甸的瓷质点心盘子,直接狠狠摔在他那张惹人厌烦的鼠面猴腮脸上,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礼教、规矩、家族颜面、长辈期盼,层层枷锁束缚着她,让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硬生生忍住所有冲动。 这边刘如翠拼命隐忍怒火,屏风那头的徐三,却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反倒愈发肆无忌惮,说话越发难听。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语气轻蔑又敷衍,随口便牵扯上旁人,话语里满是不屑与鄙夷:“不过也是,看你这瘦弱怯懦的样子,也便能猜出一二。你爹本就一副庸碌废材的模样,本性平庸,眼界狭隘,算不得什么正直出色的好人,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拘谨胆小,上不得台面。” 此言一出,更是狠狠戳中了刘如翠的底线。 嘲讽她、挖苦她,她尚且可以咬牙忍耐,可此人出言不逊,肆意诋毁辱骂她的亲生父亲,这是她万万不能容忍的事。 心头的怒火瞬间又暴涨数分,胸腔气得微微起伏,浑身都气得微微发颤,若不是死死克制,早已忍不住出声斥责。 就在刘如翠怒火积攒到极致、濒临爆发之际,屏风对面的徐三忽然话锋一转,不再刻意挖苦嘲讽,抬手拿起身侧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方方正正的小包裹,随手握在手中,手腕轻轻一扬,胳膊微微用力。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那只裹得严实的油布包裹瞬间腾空而起,顺着半空越过雕花白纱屏风,直直朝着刘如翠所在的方向飞速砸了过来。 包裹看着不大,落地时却透着明显的厚重感,下坠力道十足,来势汹汹。 刘如翠正满心怒气、走神压抑情绪,余光骤然瞥见一道深色黑影骤然飞来,距离近、速度快,若是反应慢上半分,这沉甸甸的包裹定然会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头顶,免不了一阵疼痛。 惊觉危险的瞬间,她瞬间回过神,下意识猛地侧身躲闪,脑袋快速偏向一旁,堪堪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下一刻,“扑——” 一声沉闷厚重的落地声骤然响起,沉甸甸的油布包裹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砖之上,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地面,稳稳落定。 落地的瞬间能清晰察觉,这包裹分量十足,摸起来硬实厚重,绝非轻便之物,若是方才真的砸在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屋外廊下值守的刘家老嬷嬷,耳力敏锐,骤然听见屋内传来异样的重物落地声响,心头顿时一紧,立马停下脚步,满脸警惕地伸长脖子,隔着门窗缝隙努力往偏厅里头张望查看。 嬷嬷心思谨慎,深知今日是定亲关键之日,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生怕屋内二人争执打闹、发生冲突,坏了规矩体面。 可目光仔细打量望去,只见屏风两侧,徐三依旧安稳坐在原位,姿态散漫,不曾起身乱动;刘如翠也好好端坐在座椅上,只是神色略显僵硬,二人都安安稳稳,没有拉扯争执,更没有大打出手的迹象,屋内看着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嬷嬷反复打量片刻,听不到争吵之声,看不见打闹举动,那声异响过后再无动静,便只当是风吹落了屋内摆件,或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昏花,听错了声响。 心中疑虑稍稍放下,嬷嬷便不再过多窥探,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站直身子,继续安安静静守在门外,不敢再多做留意。 屋内的小风波,就这般被轻易遮掩过去,没有引来外人过多盘问。 躲过一击的刘如翠,低头看向脚边那只静静躺着的油布包裹,再抬头看向屏风对面一脸无所谓、漫不经心的徐三,积压已久的怒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又气又怕,满心委屈,生怕外头嬷嬷丫鬟听见动静,不敢放声怒斥,只能死死压低嗓音,咬着牙,憋着一肚子火气,隔着屏风朝着对面的人低声低吼,语气满是不满与控诉。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气愤与戒备,一字一句压着声音,生怕被外头听见,“你该不会还记着从前我失手打破你脑袋的旧仇,时隔多月,特意借着今日定亲的场合,故意想方设法捉弄我、暗算我,存心来报复我吧!” 当初年少争执,一时失手误伤,不过是小事一桩,时隔许久,她本以为此事早已翻篇,谁也不会再提及。没想到此人心胸这般狭隘,记仇记恨至今,竟还会借机寻机刁难报复。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刘如翠一双眸子红红的,强忍着心底的酸涩,死死盯着对面那人。 屏风那头的徐三,听见她满是怒气的质问,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嗤笑一声,神色淡然,完全不将她的怒火放在眼里。 他缓缓转过头,粗糙的手掌随意搔了挠自己那张不算好看的脸颊,神态难得褪去了顽劣,褪去了刻薄,语气莫名多了几分古怪的好脾气,说话慢条斯理,没有了方才的嘲讽与尖酸。 “谁有那闲工夫费尽心思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记仇斗气,更没空特意捉弄你玩。” 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坦荡,完全不承认自己是蓄意报复,“今日这场盛大繁琐的定亲礼,前前后后所有花销、采办物件、宴席开销,七七八八大大小小的开销,全都记在我的名下,算在我账上,我这几日忙前忙后,头疼得厉害,哪有闲心揪着陈年旧账不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薄纱,淡淡扫过刘如翠单薄瘦弱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别扭关心。 “我看你整日弱不禁风,吃得少、身子弱,瞧着就像是从来没吃饱过饭的样子,面黄肌瘦,半点精气神都没有。方才扔过去的东西,不是什么害人物件,是我特意备好的银两,拿过去给你,让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好好补补身子,填饱肚子。” 他撇了撇嘴,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无奈模样,嘟囔着抱怨,“好心好意给你送银钱补贴,怕你饿着冻着,结果反倒被你胡乱揣测、恶语相向,真是好心没好报,十足的不识好人心。” 说完这番话,他语气顿了顿,主动说起了自己近来的近况,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如今不在外头游荡混日子了,寻了个安稳去处,进了国子监当差,做了里头的扫地僧。每日按时当差,清扫院落、打理杂务,闲暇之余还要奉命抄书练字,日子过得安稳规矩,不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 “这些攒下来的银两,来路干干净净,都是我日日在国子监扫地劳作、辛苦抄书,一分一文慢慢积攒下来的血汗钱,没有半分歪门邪道的来路。” 他叮嘱道,话语粗糙,却藏着直白的用意,“你好好拿着,仔细收起来,省着点慢慢用。你性子软,又太过单纯,平日里待人没有防备之心,切记藏好银钱,别大大咧咧被歹人盯上,平白无故被人抢了财物,白白吃亏。” 一番话说得直白朴素,没有华丽措辞,甚至依旧带着粗野的口吻,却实实在在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照,与方才刻薄嘲讽的模样判若两人。 刘如翠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没能回过神。 她怔怔地隔着白纱望着对面的徐三,目光定格在那道不算好看的人影身上,心头翻涌起错综复杂的情绪,又诧异又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触动。 她沉默着静静看了他许久,消化着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弯腰,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捡起脚边那只厚重的油布包裹。 指尖触碰包裹,能清晰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布料被层层仔细包裹,捆扎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原位,慢慢解开外层缠绕的粗绳,一层层掀开厚实的油布,将包裹缓缓打开。 布料摊开的瞬间,内里的物件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包裹最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几锭成色上好的雪花银,银锭光亮厚实,分量十足,粗略一数,足足有两百两之多。银锭上方,静静摆放着两枝做工精致的珠钗,钗身打磨光滑,镶嵌着圆润饱满的白色珍珠,款式素雅大方,不算奢华张扬,却格外秀气耐看,很适合寻常女子佩戴。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花花的银两,精致好看的珠钗,安安静静躺在包裹之中,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绝非随口敷衍的空话。 刘如翠看着眼前的银两首饰,满眼错愕,下意识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解:“你什么时候进国子监做扫地僧的?这般枯燥辛苦的差事,才短短时日,你又是如何攒下这么多银两的?” 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求学的最高学府,规矩森严,差事繁重,扫地僧杂务繁多,劳作辛苦,俸禄微薄,寻常人想要短时间攒下二百两银子,绝非易事。更何况还要额外买下两枝精致珠钗,花销不小,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她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想要问个明白。 她的话音刚落,屏风那头的徐三立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眉头紧紧一皱,没好气地狠狠瞪了纱帘这边一眼,语气瞬间又变得急躁不耐,嫌弃她啰嗦麻烦。 “你这女人,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少言寡语,怎么一开口就这般麻烦啰嗦,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废话多得没完没了。” 他语气生硬,丝毫没有耐心解答她的疑惑,“银两如何攒下、从何而来,都是我自己的本事,我自有法子安稳积攒,本本分分、不争不抢,来路端正,用不着你费心打听。我既然拿出来给你,你只管安心收下、好好拿着用便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无关紧要的废话。” 不等刘如翠再说些什么,他便自顾自继续开口,话语直白又气人,依旧改不了嘴上不饶人的毛病。 “有那个闲工夫胡思乱想、追问琐事,还有从前拿着剪刀冲动伤人的烈性,倒不如安安分分静下心来,学学女工针线,往后闲来无事,踏踏实实给我做几身合身的衣衫鞋袜,远比整日胡思乱想、脾气暴躁有用得多。” 这番话依旧说得直白刺耳,半点不会温柔说话,总是习惯性用扎人的方式表达想法。 紧接着,他神色稍稍收敛,语气认真了几分,难得正经地交代后续事宜,算是给二人定下往后的联系法子。 “往后你在刘府若是遇上难处、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急事难事,不必独自硬扛,也不用麻烦长辈来回传话。只管吩咐身边贴心婢女,直接去国子监大门的门卫处捎口信,只要消息传到,我知晓之后,定会第一时间抽身出来见你、帮你解决。” 说到这里,他莫名补了一句,像是刻意安抚,又像是随口报备,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笃定。 “国子监之中全都是寒窗苦读的学子与值守杂役,清一色都是男子,院内规矩森严,门禁严格,素来不许女子随意出入,清净得很。我日日按时当差做事,安分守己,日日待在男子扎堆的地方,半点风月场所都不沾染,你大可放宽心思,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在外头拈花惹草、私自养下外室女子,丢你颜面。” 这番直白的报备,笨拙又直白,没有半分花言巧语,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稳。 刘如翠听着他一番别扭又直白的叮嘱,低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银两与精致珠钗,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暖意,悄然化开了大半方才积攒的怒气与抵触。 平心而论,抛开那张算不上好看的样貌,抛开那张句句扎人、刻薄难听的臭嘴,徐三此人本性并不算坏。 行事虽然顽劣莽撞,脾气暴躁直率,说话永远不分轻重、不懂温柔,偏偏心思不算坏,心底藏着几分笨拙的善意。明明是好心送银钱补贴、担心她挨饿受冻,偏偏不会好好说话,非要用挖苦嘲讽的方式开口,硬生生把一番好意说得格外气人,属实让人又气又无奈。 心底隐隐泛起几分难以言说的感动,可这份暖意还未完全蔓延开来,耳边响起的句句刺耳话语,又总能瞬间让人气闷。 他仿佛天生如此,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不气人就浑身不自在,非要句句带刺、处处刁难,才算是习惯。 刘如翠年纪尚小,终究还是年少气盛的小姑娘,即便心头有所触动,也受不了这般次次被言语挤兑。她默默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慢慢理顺心底翻涌的气闷,压下那份刚冒出来的柔软。 短暂沉默过后,她抬起头,隔着薄纱,用细细软软、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嗓音,低声开口反击回去,针尖对麦芒,不肯乖乖受气。 “你大可放心,就凭你这副天生鼠面猴腮、毫无出彩之处的模样,本就样貌平平,性情乖张,说话刻薄伤人,寻常女子避之不及,根本没有半分吸引人的地方。” 她眼神坦然,语气淡淡,毫不留情地实话实说,“我半点都不会担心外头会有女子看上你。往后你只要踏踏实实安分做人,少记仇、少刁难、少欺负人,不再处处与人结怨,老老实实过日子,便已是天大的好事。” 一番话精准戳中徐三的短处,直白又扎心,完美复刻了他方才挖苦人的架势。 “你!” 屏风对面的徐三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怯懦温顺、任人拿捏的小丫头,竟然敢这般直白怼回来,字字句句戳他痛处,瞬间被气得怒火上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徐三看着身形消瘦,脸上一副干瘪瘦小的鼠相,看着弱不禁风,实则身形高挑挺拔,一站起身来,立马显出人高马大的魁梧身形,肩背宽阔,骨架结实,臂膀有力,腰身挺拔,浑身线条硬朗紧实,半点都不像整日埋头读书、体弱文弱的读书人,反倒带着几分常年劳作练出的结实筋骨,气场骤然变强,压迫感十足。 突然起身的动静不小,隔着薄薄白纱,那道高大的身影骤然笼罩过来,气势汹汹,看着格外吓人。 刘如翠猝不及防,抬头望见他怒气冲冲猛然站起,身形高大,面色阴沉,眉眼含怒,一副恼羞成怒、正要动手的模样,心头瞬间一慌。 少女本就胆小,被这般强势的气势震慑,下意识以为他被怼得恼羞成怒,当真要隔着屏风动手打人、出言为难自己。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心头,她吓得心头一紧,浑身僵硬,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整个人绷紧身子,做好了被斥责、被刁难的准备,心头怦怦狂跳,紧张又害怕。 可预想之中的怒骂与发难迟迟没有落下。 安静持续了片刻,耳边只传来一声绵长又无奈的轻叹。 徐三居高临下,隔着朦胧白纱,清清楚楚看见她吓得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瑟瑟不安的怯懦模样,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莫名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脸色沉沉,胸口起伏,满心火气,可看着她这副惊恐无助的样子,终究还是泄了气。 他打心底里清楚,自己性子再暴躁蛮横,行事再乖张放肆,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与分寸。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手打骂柔弱女子,恃强凌弱。 更何况,二人如今早已定下婚约,名分分定,她是明媒正娶、板上钉钉的未婚妻,是往后要娶进门的妻子,即便平日里争吵拌嘴、互相挤兑,也断不会做出动手伤人的粗野行径。 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逞一时口舌之快,失了气度,还落得欺负女子的名声。 徐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嫌弃与无奈。 “头发长见识短,眼界狭小,跟你争辩半句都是白费力气。” 他冷冷丢下一句嫌弃的话语,不再与她计较方才的顶嘴反驳,语气恢复平淡,淡淡开口叮嘱,“方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好好记在心里,别转头就忘。遇事别硬扛,记得找人传话。” 交代完毕,他不愿再多停留半分,不愿继续跟她拌嘴置气,多说多气。 话音落下,徐三抬手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留恋,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脚步沉稳,步伐干脆,没有回头,没有迟疑,就这般简简单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脚步声缓缓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院落之外,整间偏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的刘如翠,久久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再也没有那人的说话声、呼吸声,也没有半点发怒的动静。 她维持着闭眼的姿势,僵硬地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静静等候了许久,心头忐忑不安,迟迟不敢放松。 直到确定四周彻底寂静,再无半分人声,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清亮的眸子慢慢睁开,小心翼翼抬眼望向对面的屏风。 屏风那头空空荡荡,座椅空置,人影全无,方才那个与她拌嘴、给她银两、脾气别扭又嘴硬的男人,竟然真的就这般二话不说,简简单单转身走了,没有争吵,没有刁难,来去匆匆,干脆利落。 就这么走了? 刘如翠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落与恍惚,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指尖轻轻抚摸着扎实的布料,里头沉甸甸的银两与温润珠钗真实无比,触手温热,绝非虚幻。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温热真实,没有半分虚幻。 周遭安静的院落,敞开的门窗,残留的淡淡熏香,还有怀中实实在在的财物首饰,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一刻她才彻底确定,方才发生的所有争执、挖苦、别扭的关心、笨拙的叮嘱,全都不是梦境,完完全全真实发生过。 这个名叫徐三、长着鼠面猴腮、性子乖张蛮横、嘴巴刻薄扎人、处处爱欺负她的未来夫君,抛开惹人厌烦的臭脾气与毒舌本性之外,骨子里并不算坏人。 只是天生嘴笨,不会温柔待人,不懂好好说话,性子别扭傲娇,明明藏着几分善意,却偏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出来,属实让人又气又无奈。 窗外清风缓缓拂来,吹动纱帘轻轻晃动,屋内氛围安静温柔。 刘如翠抱着怀中的包裹,低头细细摩挲着精致的珠钗,看着闪闪发光的银两,心绪纷乱复杂,羞恼、气愤、诧异、感动、无奈,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在少女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定亲已定,缘分既定,往后漫长岁月,她与这个嘴硬心软、性格别扭的男子,终究要慢慢相处,一同走下去。喜欢懒汉虎妻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懒汉虎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