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童年荒唐秘事,尿泥烧制旧陶具(1 / 1)

晨光漫铺京城长街,薄薄晨雾被暖阳慢慢蒸散,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沿街柳丝抽着嫩梢,随风轻轻晃荡。街头早点铺炊烟缭绕,蒸笼咕嘟作响,吆喝声、谈笑声揉在一起,把京城晨间的烟火气衬得十足。 苏民强一早便把诸事打理妥当,心里揣着一桩打定主意的事。自打区子谦与林二武科举一战成名,摘得武状元、武榜眼的名头,入了夜巡队当差,二人品性端正,待人仗义,跟着队内兄弟日夜巡街值守,风雨无阻,从无半句牢骚。苏民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想着由自己做东,替区子谦和林二,好好请夜巡队一同当差的兄弟们大吃一顿。 他细细斟酌了日子,特意定在第二天上午设宴。这般安排自有周全考量:上午开席,大伙能放开肚皮吃饱喝足,散席后还能寻地方踏踏实实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半点不会耽误夜里巡街当值。夜巡干系京城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晚上摆酒,难免贪杯误睡,精神不济便容易出岔子,唯有上午宴饮,才是两全其美的妥当安排。 定下时辰,接下来便是选酒楼。京城遍地饭庄酒肆,但若论口味顶尖、排场体面、名流扎堆,首推程郭酒楼。这酒楼底蕴极深,南北菜式俱全,厨子手艺冠绝京城,往来皆是王公官员、世家富商,寻常百姓想进去吃一顿都不容易。 更别说酒楼里的厢房,一年四季永远被抢着订满,逢年过节、宴客聚会,更是提前几日就被权贵们一抢而空,半点空档都不留。苏民强深知这规矩,特意提前一天亲自跑去程郭酒楼,想着订一间宽敞厢房,安安稳稳请兄弟们聚一场。可到柜台一问,大小厢房早已排得满满当当,近几日更是一席难求,压根没有空余房间。 苏民强站在大堂人来人往之间,一时有些犯难。本想给兄弟们安排个体面自在的厢房,如今订不到,一时间竟不知换何处合适。正暗自发愁,酒楼的徐常春徐掌柜恰好路过,一眼就看出他面露难色。 徐常春和苏民强本就相熟,又是区子谦、林二的同乡长辈,一听他是想宴请夜巡队士兵,却订不到厢房,当即笑着安抚,这事交给他来办,不用发愁。这酒楼是程景浩开的,为自己儿子开个后门庆祝一下没什么关系,当即给苏民强一行人安排了一楼通往二楼楼梯中间的隔间,特意留了出来给他们落座。 外人听着楼梯隔间,只当是边角偏僻之地,登不上台面,实则大错特错。这处隔间早就被程郭酒楼东家程景浩亲手改造修整过,内里暗藏格局。程景浩心思精巧,特意在隔间后墙打通一处墙面,另辟出一道隐秘楼梯,直通后厨方向,传菜上菜不用走大堂正路,安静又隐蔽。 隔间里头靠墙立着一架古雅博古架,平日里摆满古玩摆件,格调清雅。博古架前立着一扇雕花实木屏风,纹理精致,恰好挡住上下楼梯行人的视线,把隔间隔成一方独立小天地,外面人声喧闹半点渗不进来,清静又私密。 隔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条茶桌,木料上乘,纹理温润。桌上常年备着成套茶具、各式好茶,每一样都精致考究,件件不俗。 要知道,这楼梯隔间本是程景浩的专属私地,平日里只留着自己闲坐品茶、私下会客,从来不对外对外开放。就算是朝中高官、世家豪门登门,也休想借用片刻。若非看在徐常春与程景浩是叔侄关系,加上区子谦、林二是程景浩的是父子关系,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在此摆席聚餐。 场地敲定,酒楼伙计立刻着手收拾布置。先把隔间原本雅致的坐椅全数撤走,通通换成简约结实的平板长凳;再把四处摆放的绿植盆栽尽数搬出去,腾出宽敞位置。夜巡队一共八个壮汉,个个身量魁梧,依次坐下后,小小的隔间当即被坐得满满当当,再无多余空隙。 可这八人半点不介意拥挤,反倒个个心里暗自欢喜,只觉得倍有脸面。他们都是兵营里出身的粗人,日日巡街当差,日子过得朴素平淡,能踏进鼎鼎大名的程郭酒楼,还坐在东家专属的私密隔间吃饭,这事拿出去,足够在同僚亲友面前好好夸耀一番。 众人落座闲聊,不由想起从前旧事。早前大皇子陆之允曾来过夜巡队历练,当时副队长白蔡填也曾请全队兄弟上程郭酒楼厢房吃过饭。可那时有皇家皇子在场,尊卑有别,身份悬殊,他们这些底下当差的士兵处处拘谨约束,放不开手脚,言行举止都要小心翼翼,半点自在都没有。 更何况大皇子陆允之性子娇气又矫情,半点受不得苦,行事莽撞不懂分寸。当初在夜巡队历练,硬生生连累队里折了两个兄弟,平白丢了性命,这事队内人人心知肚明。如今大皇子早已回宫,远离了夜巡队,没了这位娇贵麻烦的主子束缚,大伙反倒个个松了口气,当差做事也自在舒坦多了。 众人心里都清楚前因后果,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戴着面具的区子谦。大伙平日里最爱凑在一处闲聊八卦,再爱嚼闲话,也懂分寸规矩,这种牵扯旁人颜面的旧事,再好奇也绝不能当着区子谦本人的面议论,只能眼神暗暗交汇,把心底的感慨与好奇全都压了下去,谁也不敢多提一字半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隔间本就不大,八个大汉肩挨肩、膝碰膝挤在长桌旁,坐下后连抬手伸胳膊都有些局促。可这份拥挤,半点抵不住满桌佳肴带来的兴致。 酒楼伙计流水般上菜,一道接一道热气腾腾的珍馐摆上桌,荤素兼备,山珍与家常俱全,香气萦绕满屋。整整二十八道菜,长条茶桌根本放不下,余下菜品便整齐搁在旁边案几上,规矩得很,桌上一道吃罢,立刻撤下换新的上来,接连不断,丰盛至极。 苏民强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式,悄悄摸了摸腰间荷包。他原先特意交代徐掌柜,按中等规格备席,最多上十六道菜就足够,既体面又不至于铺张。程郭酒楼菜价本就偏高,他心里早有预算,盘算着这一顿最多花五十两银子,刚好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 可眼下二十八道硬菜轮番上桌,排场远超预想,花销早就超出了原定预算。苏民强正暗自心头打鼓,就见徐常春领着伙计往后厨库房走去,不多时竟亲自带人搬来五大坛封存完好的老酒,稳稳搁在隔间角落。 这五坛酒绝非酒楼日常售卖的普通酒水,全是程景浩私藏多年的陈年佳酿,封存日久,酒香醇厚内敛,入口绵柔回甘,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珍品。这些好酒程景浩一直悉心珍藏,从不拿出来售卖,只特意留着等郭芙兰过来时,才开封共饮。 苏民强看着一坛坛老酒,心里越发发慌,越看越忐忑。他心里透亮,单凭这几坛私藏好酒,再加上满桌二十八道名菜,五十两银子根本远远不够结账,这下怕是要大大超支。情急之下,他连忙拉过徐常春的手,走到隔间僻静角落,压着声音低声道:“叔,别再添菜拿酒了,再这般添下去,我这点银两怕是不够埋单了。” 旁人只知他是当朝驸马爷,身份尊贵,风光无限,都以为他手头宽裕,出手阔绰。可苏民强自有做人本分和过日子的规矩,每月俸禄俸禄,一文不少全都上交怡安公主打理。既要养家照料母亲妻子,还要抚养两个年幼的儿子,家中处处要用银钱,他向来节俭度日,从不爱铺张挥霍。 而且他向来有原则,从不仗着驸马身份在外随意吃喝挂账,更不肯把私人间的应酬开销记在公主府名下,凡事都要自己掏钱,花得心安理得。 徐常春听罢,当即爽朗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宽慰:“你放宽心,不用愁银两。子谦和林二都是我实打实的侄子,两人从青云城走出来,一举拿下武状元、武榜眼,何等风光。我早就想让景浩那小子摆上几桌好好庆贺,可他偏是执拗小气,总说不过是凭本事得功名,没什么好张扬庆祝的。你说说,他这做父亲的,怎么这般内敛无趣。” 顿了顿,徐常春笑意更浓,笃定说道:“你只管带兄弟们放开吃喝,银两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早已跟柜台石掌柜说好,这一顿我来做东。这些酒是景浩私藏,压根没入酒楼账目,你们只管放开喝,不够我再去库房多拿几坛。” 徐常春打心底里为区子谦、林二骄傲,同是一家人,两个少年在京城闯出这般前程,他走在外头都觉得脸上有光,心甘情愿为二人出钱设宴,半点都不心疼。 苏民强连忙连连摆手推辞:“万万不可,说好是我做东请兄弟们吃饭,哪能反倒让叔破费。您老人家攒点银两也不容易,我怎好白白浪费你的心意。再者这事若是被景浩哥知晓,少不得要被他打趣数落,说不定还要挨他一顿唠叨呢。” 说什么他都不肯让徐常春出钱,当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走到大堂柜台,从荷包里取出仅有的五十两银票,就要递给石掌柜结账。 徐常春急忙跟下楼来,伸手死死拦住他,对着石掌柜连连摆手:“别收他的钱,一分都不能要。我天天待在这酒楼,有吃有喝不用花钱,还有进项落袋,日子宽裕得很。你快把银票收回去,别跟我这般客气推让。” 两人就在柜台前你推我让,一个执意要付账,一个坚决不肯收,僵持许久。徐常春实在拗不过苏民强的固执,只好松了口,示意石掌柜只收二十两意思便可,余下花销全由自己补上。 苏民强见状心里一阵松快,暗自欣喜不已。他心里通透,程景浩这些私藏陈酒,随便一坛都远不止五十两,如今满桌珍馐再加五坛好酒,自己只出二十两,着实占了天大的人情与便宜。 放下心事,苏民强满心轻松重回楼梯隔间,陪着众人继续吃喝说笑。他心里自有分寸,这般陈年好酒难得,正好趁机打包带回府中,给怡安公主尝尝鲜。 再者夜巡队众人都是青壮年汉子,虽都好酒,可夜里还要巡街当差,万万不能贪杯伤身,更不能喝醉误事。就算现下还是上午,时间充裕,也得有所节制,每人只许浅尝一小壶,点到即止尽兴便可,绝不能放纵豪饮,免得午后昏沉嗜睡,耽误晚间值守要务。 打定主意,苏民强当即做主,把五大坛好酒硬生生带走四坛,仔细封好留着带回府。只留下那一坛已经开封的,余下没喝完的暂且寄存在酒楼,往后兄弟们再来聚餐,随时可以取出续饮,不浪费半点好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席间众人举杯畅饮,大快朵颐,气氛热闹融洽。反观区子谦与林二,却没有旁人那般贪杯好酒。二人自小在程郭府长大,家里的酒窖最不缺的就是陈年好酒,那都是郭芙兰的酒,每每偷她的酒的贞德道尚人都被揍得没一处人样,打心底少碰那类东西。 再加二人来京城后平日俸禄银钱,大半被程景浩管得死死的,荷包常年干瘪,少有闲钱大吃大喝。如今难得遇上这般满桌大鱼大肉的丰盛宴席,二人索性放下拘谨,放开肚皮尽情吃喝。待到酒足饭饱,桌上还有不少剩余菜肴,二人也丝毫不在意脸面,坦然吩咐伙计仔细打包,打算带回住处留作夜里加餐。 寻常市井百姓或许觉得在外酒楼打包剩菜有失体面,可在程郭酒楼这般地界,达官贵人、名流雅士打包剩菜乃是常事,半点不足为奇。何况区子谦、林二本就性情坦荡,从不拘这些虚浮礼数,珍惜吃食、不铺张浪费,反倒活得实在随性。 吃饱喝足后,夜巡队其余几位兄弟纷纷起身拱手告辞。众人心里都拎得清分寸,程郭酒楼往来尽是朝中官员、世家权贵、富商名流,身份各个不凡。他们只是普通夜巡小兵,无家世无爵位,皆是市井粗人,混迹在权贵扎堆的地方,言行稍有不慎,无意间得罪贵人都不自知,平白惹上祸事得不偿失。 他们没有苏民强驸马爷的尊荣身份,没有白蔡填副将兼后备靖侯府世子的显赫家世,更没有区子谦、林二新晋武状元、武榜眼的耀眼功名。能有这般机缘踏进程郭酒楼,坐在东家私席饱餐一顿,已是天大福气,众人心中知足,不敢多做逗留,纷纷行礼散去。 隔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苏民强、白蔡填、区子谦、林二四人。四人本就交情深厚,无需客套拘束,便不急着离开。待伙计上前收拾干净碗筷残局,规整好桌椅,四人便围着长茶桌安然落座,围炉煮水,闲坐泡茶聊天,慢悠悠享受午后清闲。 苏民强闲步走到一旁博古架前,目光扫过架上摆件,随手翻出一个精致木盒。他小心翼翼打开盒盖,取出一套程景浩平日里惯用的泡茶茶具,轻轻摆在桌上,带着几分熟稔笑意,对着另外三人感慨道:“我也说不清缘由,每次来这里,总觉得用景浩哥这套茶具泡出来的茶,味道格外不一样。别的茶具泡茶只是寻常茶香,偏偏用这套,茶汤更香更醇,韵味完全不同。” 三人闻声都朝桌上茶具看去。这套茶具并不似官窑名瓷那般华丽精致,反倒质感略显粗糙,通体碧绿竹叶纹路,造型古朴简约,看着平平无奇,半点不显贵重。 可就在苏民强拿出这套茶具的刹那,区子谦与林二脸色骤然一变,二人飞快对视一眼,下意识捂住嘴巴,眼底满是难言的复杂神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唯有苏民强与白蔡填全然懵懂,自顾自摆弄茶具准备沏茶,丝毫没察觉两人异样。 只因这套看似普通的竹叶纹茶具,藏着一桩只有区子谦、林二知晓的童年糗事。那是四人年仅六岁时,在青云城乡下贪玩淘气,学着旁人捏陶烧窑,孩童心性顽劣胡闹,竟荒唐到用自己的尿调和陶泥,亲手捏制、亲手烧出了这套茶具。 当初四人烧出这套家伙事,还暗自打着小算盘,打算专门用来泡茶,招待那些爱上门攀关系、占便宜的乡里亲戚,悄悄捉弄一番出出气。谁料这套茶具才泡过两三次茶,就莫名不见踪影。四人当时四处找寻无果,只当是被人打碎或是随手丢弃,时日一久便渐渐淡忘。 谁也没料到,时隔多年,这套藏着童年荒唐往事的茶具,竟被程景浩从青云城老家带到京城,一直摆在自己专属隔间,日日用来煮水泡茶,视作心爱常用之物。 眼下看着苏民强认认真真用这套茶具沏茶,茶香袅袅升腾,区子谦与林二心里莫名一阵膈应,浑身不自在,半点品茶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二人十分默契,双双找了由头,都推说吃得太撑、腹中胀满,婉言推辞了饮茶,不肯端杯沾一口。 苏民强和白蔡填心思单纯,只当二人是真的吃撑了,没有多想,也不再劝说,自顾自斟茶举杯,一杯接一杯悠然品茗,闲谈说笑,神情自在惬意,全然不知其中隐情。 区子谦与林二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毫无防备、陶然品茶的模样,心里哭笑不得,满肚子秘密偏偏半句都不敢吐露。若是苏民强、白蔡填得知,这套被视作泡茶神器的茶具,竟是他俩六岁时与另两个兄弟用尿和泥烧出来的,真不知还能不能这般淡定自在地喝茶。 最让二人头疼犯愁的是,自家亲爹程景浩至今被蒙在鼓里,天天捧着这套茶具饮茶品茗,珍爱不已。倘若哪天真相败露,以程景浩的性子,定然勃然大怒。别说始作俑者的区子谦、林二逃不掉一顿严厉责罚,就连平日里跟着二人一同胡闹的外寇一、徐三,也免不了被牵连挨一顿狠狠训斥。 二人想到往后的下场,暗自愁眉紧锁,有苦难言,只能把这桩荒唐童年秘事死死藏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任由这套特殊的茶具,继续安安静静摆在隔间里,陪着程景浩日日煮茶,无人知晓背后的隐秘。喜欢懒汉虎妻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懒汉虎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