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预知梦截断粮道(2)(1 / 1)

薄霜覆在枯草上,马蹄踏过,碾碎一路细碎的银白。陆白榆策马行在最前,厉铮紧随其后,十六骑鱼贯相随,蹄声沉闷,敲打着寂静的晨光。 凉州往南,天苍山余脉如巨兽低伏。山道两旁,野枸杞的枯枝虬结,几粒干瘪的红果在风里瑟缩,像凝固了的血珠。 过了山口,天地骤然开阔,又骤然荒凉—— 一望无际的黄土塬如曝露的巨兽脊梁,沟壑纵横,刀劈斧凿。塬上零星戳着几株歪脖子旱柳,叶落尽了,枯枝如骨爪,撕扯着灰蒙蒙的天。 第二日晌午,官道陡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先是几棵被剥光了皮的榆树,白惨惨的木质裸露在秋风里。树下蜷着成片流民,老弱妇孺相拥,个个面如菜色,眼窝深陷,死气沉沉。 黄河决堤不过月余,良田尽成泽国,颗粒无收。百姓那点糊口的活命粮,又被土匪乱军刮地三尺,搜刮殆尽,早已断了炊烟。 干涸的河沟边、枯树下,到处是瘫软如泥的身影。有人机械地刨食着带着冰碴的泥土草根,有人气息奄奄,连眼皮都无力抬起。 路旁,倒伏的尸首随处可见,无人收敛,引来乌鸦盘旋,嘶哑鸣叫。 被水淹过的村落,土坯房塌了大半,墙面上齐腰高的黄褐色水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幸存者在断壁残垣间茫然地翻找,指缝里只有冰冷的泥浆。 厉铮策马跟在陆白榆身侧,低声道:“夫人,属下打听过,黄河决堤淹了这片,三县尽毁。水退之后,赵秉义的乱军过境,把百姓最后一点活命粮全都掠空。这儿......还算好的。再往南,好些村子,早已绝了人烟。” 正言语间,官道前方扬起一道烟尘,是不愿滞留战乱灾区的地方豪强,举家绕道南下避祸。 三辆骡车辎重累累,箱笼堆叠如小丘,家丁持刀挎棒,凶神恶煞护在两侧。车马光鲜,锦缎招摇,与路边枯槁的流民判若云泥。 有流民颤巍巍伸手乞食,迎头便是刀鞘的闷响与粗暴的喝骂。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汉子被狠狠捅中胸口,蜷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血沫子溅在黄土里。车队却视若无睹,绝尘而去。 陆白榆猛地勒住缰绳,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她静静地望着那远去的烟尘,目光沉沉扫过路边那些绝望的流民。脸上无波无澜,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她清楚,自己马褡子里那点干粮,如同杯水车薪,就算全部拿出来,也救不了这几百个饥民。 一旦停下,瞬间就会被汹涌的人潮吞没,寸步难行。 但她不能走。就这么走了,马蹄踏过的每一寸黄土,都会变成她日后的梦魇。 她看向厉铮,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带八个人,戴上面罩,绕到前面三里的野狼沟等着。截下他们最后一辆装着粮草和细软的车,不动前面的大宗箱笼,不伤人命,速战速决。食,一粒不剩,散给这些人。金银,悄悄塞给带孩子的妇人。还有......”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那群流民,“分粮时告诉他们,拿完粮食藏好了,别往官道上走。失主必报官,留下就是活靶子!要么藏进深山,要么往北,去凉州。到了凉州地界,找官府,就说是顾侯爷让你们来的。那边能种地,有粮吃。” 厉铮先是一怔,旋即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陆白榆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带着剩下八骑,策马缓缓前行,在野狼沟外一处土坡后隐住身形,远远地放风。 一炷香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随即被呼啸的风吞没。很快,一切重归死寂。 又过了一阵子,厉铮带着人马疾驰而来,身上不见半点血污。 “夫人,都办妥了。”厉铮声音冷冽,“家丁怂包,没敢死拼。粮、钱都散了,按你的吩咐,喊了话。流民只当是‘义匪’,没人瞧清咱脸。都喊着要往凉州去。” 陆白榆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猛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而去。 风扯起她墨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身后,那片死寂的黄土塬上,隐约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呼喊声浪,随风飘来,又迅速被马蹄踏碎,抛远。 她没有回头,一眼也没有。 她知道,那一车粮,不过是在阎王殿前,给那几百个将死之人,续了十天半月的命。 这片土地深不见底的苦难,远未到尽头。 但她更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唯有尽快赶到徐州,把那些粮食,一粒不少地带回凉州。 只有凉州守住了,只有西北的百姓灶膛里有火,碗里有饭,城头有兵戈寒光,眼前这人间炼狱,才不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她迎着扑面而来的萧瑟长风,眯眼望向那苍凉的黄土塬尽头,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凉州,绝不能变成这样! 。 接连数日,一行人踏霜疾驰,晨昏不歇,披星南驰,沿途风物悄然更迭。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黄土塬的嶙峋沟壑渐次沉入地脉,化作低缓绵延的浅丘。荒草裹着晨寒匍匐山脊,风,褪去了西北的粗粝,只余淮泗淤土的水腥味黏在鼻尖。 道旁断墙颓垣、干涸河床的洼地里,蜷缩着零星的流民。面如槁木,眼窝深陷,连伸手乞食的气力都已耗尽,唯余满眼死寂。 陆白榆自始至终不曾暴露行踪,只令厉铮挑两名身手最利落的锦衣卫,专拣那些尚有家小牵挂的青壮流民,趁夜色掩身,悄然近前,低语指一条生路:凉州地广,亟待开荒,只要肯卖力气,便能换一家老小的活命粮。 叮嘱完毕,即刻抽身,如鬼魅般不留半点痕迹。 厉铮负面时低声禀报,“拢共指了二十八家,拖儿带女的,都愿去。” 陆白榆颔首,未置一词,缰绳轻抖,人马如离弦之箭,继续南下。 再往南行,浅丘终于退尽,视野骤然开阔,坦荡无垠的淮泗平原横亘眼前,已是徐州府的外围。 运河支流蜿蜒穿境,堤岸塌陷歪斜,成片衰败的芦苇倒伏在浅水里,风过去,漫天芦花飞散,簌簌落满龟裂的河床淤土。 远处,漕帮码头的木架轮廓已隐约可辨。 乍看之下,与乱世里萧条的寻常码头并无二致:水面飘着五六艘盖着油布的货船,码头上散着二十几个攥着扁担的脚夫,岸边茶棚里坐着几个喝茶的客人,连茶博士的吆喝声都随风飘了过来。 可陆白榆的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