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虞无回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她的指尖在玩弄着许愿的衣领,胸腔里缓慢凝固着迟疑。

媒体常常批判她,对于比赛和领奖台过于偏执,那是一种恐怖近乎病态的行为。

这种心理在她童年就播种下了种子——

自她记事起就听说父亲赛车手的事迹就萦绕在耳边,她们说父亲是个因伤退役的天才赛车手,而最常被提起的遗憾就是:“要是潇潇是个boy就好了。”

年幼的她仰起稚嫩脸庞,懵懂地问父亲:“为什么要是个boy,我不行吗?”

父亲地笑容牵强又泛着微微苦涩“你是个男孩就可以开赛车了,可你是个女孩,没有女孩能登上f1的赛道,”他顿了顿,“即使有,也不过转瞬即逝的烟火。”

所有人都期待着她的降生,却不期待她是个女孩。

这些带有偏见的话语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那时的她以为,父母不爱关注她仅仅只是因为她无法驾驶赛车。

她以为,只要她打破性别的局限父母总会对她刮目相看。

她以为,只要她进入了f1她的能力就会被认可。

“......”一切都只是她天真的以为。

很长一顿时间她都执迷于被认可,把赛车刻进生命里,把输赢的执念融入血液里。

后来她不得不去承认的一个事实就是,父母对她从未有过多余的期待,弟弟的出生不过是一张迟来的判决书,她们不顾高龄生产的风险也要生下弟弟,可悲的是她的生命里最后竟然只剩下塞车了。

她恨过、怀疑过。反复挣扎过。

最终她踩在父亲的办公桌上指着他的额头,告诉他——

“我就是要告诉你告诉全世界所有人,我会闪耀在世界巅峰的赛道上,有些游戏不止你们男人可以玩,不服就来踩死我。”

赛车手的宿命,就是在赛道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当她超过第一名成为新的第一名时,她的对手只有死神了。

她该死在赛道上的,或者说她宁愿自己死在赛道上,她拼了命才爬到那个位置。

可许愿的怀抱好暖,淡淡的清香像被阳光晒后的旧棉被,她用鼻尖反复摩挲,想要掘出更多温热的甜。

她不想死了,在这暖香里,找到了另一种归程。

她说:“拉拉我吧......”

许愿不懂,茫然地伸手,五指扣进她指间的缝隙中,问:“这样拉吗?”

她轻声笑了笑:“嗯。”

她们就这样抱着,像两片叠在一起的落叶,在深冬的阳光下共享最后一点体温。

虞无回怅然想起:“我第一次来北城是2008年。”

2008年的北城——举办了第一场奥运、许愿16岁跟着学校参加了志愿者组织、虞无回第一次跟着父母来到北城。

“我当时才11岁,中文说的不太流利,结果我还和父母走散了。”那种无助的感觉她至今都记忆犹新,但又有些好笑。

“我左拉一个人,她说的泰语,右拉一个,说的德语,叽里咕噜我更听不懂了,本来我没那么慌张,这么一听给我气哭了。”

后来——

有个穿红色马甲的姐姐从人群中脱身朝她走来,温柔地在她面前蹲下,用流利的英文问候她:“小朋友,你和家人走散了吗?”

她一顿声泪俱下的哭诉后,姐姐给她递来一张纸擦眼泪,那纸有茉莉的花香味。

不远处,姐姐正和几个工作人员快速交谈,不时朝她这边投来关切的目光。很快,姐姐又回到她身边。

“那我们坐在这不要动,等爸爸妈妈来找你好不好?她们一定也很紧张地在寻找你。”

她的小手攥得发白,双眼猩红的哭道:“她们不要我了,她们有弟弟了。”

抓出印子的手被另一双手用温和地力道给松开了,姐姐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爸爸妈妈的心就像月饼,新来的弟弟只是多分走一小角,最大的那块还是你的。”

可实际上那天的她根本不是和父母走散了。

一直都是秦阿姨带着她,父母根本没有关注她,她是和秦阿姨走散了。

她依偎在许愿胸口,能隐约听到几声起伏的心跳,她把玩着衣服扣子,继续说道:“那个姐姐和我聊了很多,我说我以后一定是一名出色的赛车手,姐姐说我肯定是的。”

然后她又问那位姐姐——

“你的梦想是做什么呢?”

姐姐说:“我想…修文物。”

“你说话时犹豫了,你的梦想一点都不坚定。”

姐姐没再说话了,抿着唇笑了笑。

赛车手的梦想实现了,她现在也挺好奇的:“不知道那位姐姐的梦想实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