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 / 2)
这些年她们经历了许多离别,包括生离死别——
乔治在某个春日永远合上了双眼,林梅的病榻前终于等来和解的拥抱,黛拉的身影消失在了家里,生离死别,像年轮一圈圈刻进生命里。
某个周二的清晨,许愿习惯性地做了三人份的煎蛋,对着空座位怔了半晌。
虞无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静静地看了许愿片刻,又看了看锅里的煎蛋然后把多出来的那份夹到自己碗里,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还在出神的许愿,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哇塞,老婆今天给我煎了两个鸡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捡到宝了,“开心。”
许愿回过神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突然就被填满了,又担心说:“吃这么多,胆固醇高了怎么办?”
这话问得实在不算多余。
岁月到底是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痕迹,虞无回阴雨天总会发作的关节痛,许愿鬓角钻出的银丝怎么都拔不完,体检报告上那些需要定期复查的箭头。
她们开始认真讨论膳食搭配,互相提醒着吃降压药,手机里设着彼此复诊的提醒。
……
许愿更年期那阵子,身体像座失衡的天平。
常常毫无预兆地泪水就涌了出来,有时是看着电视里无关紧要的剧情,有时是午夜莫名醒来,望着窗帘缝隙外的月光,胸口就堵得发慌。
睡眠也变得支离破碎,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潮热惊醒,浑身汗湿。
虞无回就也跟着醒了。
她从不问“怎么了”,只是默默起身,拧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许愿汗湿的额头和脖颈,然后躺下来,将许愿揽进怀里,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眠眠小时候哭闹时,她们轮流哄睡时常哼的旋律。
“我是不是……很麻烦?”有一次,许愿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虞无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搂住她,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睡意,却异常清晰:“许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
“这么多年,我麻烦你的事还少吗?”黑暗里,她低低地笑,“正好,一件一件的你都给我记着,这辈子讨不完,下辈子再来找我讨。”
许愿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背后那只温柔拍抚的手,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躁和悲伤,短暂停滞了。
她们就这样偎依着,在无数个沉寂的夜里,等待黎明的光一点点漫过窗棂,虞无回的白发似乎在那段时间里又多了一些,但她从无怨言。
如今,新西兰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客厅。
许愿不再因为潮热而彻夜难免接受了自己正在变老的现实,虞无回也能一觉睡到天光时,她们会并肩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看着花园里年复一年盛放的玫瑰。
热恋时那汹涌的浪潮早已退去,露出生活最本真的滩涂。
真正的考验其实藏在那些犄角旮旯的琐碎里,她们为挤牙膏的方式争执,因对方忘记关灯而唠叨,在病榻前强撑睡意却互相催促去睡。
她们所有的考验,都淌过来了。
不是战胜了彼此,而是携手渡过了,剩下的,就是这无边无际的,被温柔和岁月重新定义的爱。
吃过早餐,她们就窝进沙发里,在晨光中相互依靠着,同一条羊毛毯子盖在两人膝头,电视里正播放着f1赛前解说。
这些年,f1赛场上涌现了越来越多杰出的女性面孔,工程师、策略师,以及多位女赛车手。
每当镜头扫过这些身影,许愿都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人,身体里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虞无回这个名字,确实被深深镌刻在了f1的历史中。
解说员偶尔提及往事,仍会用“天才”、“传奇”来形容她,末尾总不免缀上一声叹息,成为那本史册里“最浓墨重彩也最令人遗憾的一笔”。
世人为她巅峰伤退、未能尽展的才华而惋惜。
可当事人却只是动了动,在许愿肩头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伸了伸腰。
许愿指尖绕着她花白的发梢,轻声打趣:“天才总是叫人惦记……”
虞无回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飞驰的赛车上,语气淡然松弛:“反正我这辈子是知足了。”
许愿拍拍她的肩,沉默片刻,她忽然低声问:“那你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过同样的生活吗?”
年轻时,是虞无回带着灼热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口气这样问她,如今岁月流转,由许愿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用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温柔,问了回来。
许愿等待着答案,心里泛起一丝微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