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云岫怔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

雨意朦胧,被几抹微弱的光亮打出排排雨线。

雨幕里,那道朦胧的身影裙裾翩跹,正向着雨花亭的方向走去径直走去。

亭子里,她家小姐不知看见了什么,骤然站起身。

那道身影在亭子面前的阶梯前站了站,片刻,她抛开雨伞走上去。

***

青云观,还是上回那处僻静的小院子,窗外是棋花玉树,叠石理水。夜幕低垂,更显得静谧幽深。

但其实京城这些大大小小的院落长得都差不多,不论沈府还是岑府,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景致,唯一特别的无非是那棵高大的白玉兰。

这山里钟灵毓秀,就连区区一棵玉兰树也比寻常人家门前栽种的要高大得多。

裴琳琅痴痴地望着,恍惚好似回到了沈府,她趴在床上,窗外是那片郁郁葱葱的庭院,没怎么打理,但自成风景。

她不期然想起初踏沈府门楣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度日,以及那时内心懵懂的愉快,顿觉恍然如梦。

转睫时光如流水,一切都变了,到头来姐姐不是姐姐,那也并不是她第一次上沈府。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是在一年前那个骇人的冬天。

她和岑衔月分开已经有一年了,时间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裴琳琅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一眨眼的功夫又是一个年。

团圆的日子里,她却没有回家,事实上,她已经不经常回家了,那一年时间里,她流连于京城大大小小各种赌坊,从未断过,没有白天没有黑色,活像个行尸走肉。

但好在她从长公主的手下存了不少的钱,她的理智尚存,赌的也还不算大,她觉得大概她所有的精明都用在了那段时间里,一年光阴下来,有时候甚至能赚个几两银子,总归是没有闯祸。

说是混日子,可能说是逃避更为准备,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赌钱还是喜欢赌钱,她只是需要需要有这样一件事情持续地刺激自己。

或者说,因为那时的她还没有彻底疯掉。

可直到后来一天,一切都变了。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初入赌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曾被人撺掇着进过几回黑赌坊。就算小心如她,碰到这种情况也不免被人出老千、被人做局。而她这么个窝囊的性子,不知怎么独独为此犟上了,也可能单纯只是图个刺激,总之,为了躲这个债,她曾几次逃跑。

那天也是如此,她意外被那间黑赌坊的活计撞见,一群人满大街地追着她跑,而她为了逃命,不知怎的就上了一辆马车。

她印象深刻,记得那是一辆崭新的青帷马车,马还是刚从马贩子那里挑来的,毛皮油光发亮,一个马夫牵着马上路边一件茶社歇脚,脸上却是容光焕发的。他一面喝水,一面跟茶博士吹嘘说他家大人怎么怎么了不起,看看,这才一年又升官儿了,年前还带着家里的夫人搬进了一处崭新的官邸里去,再看看这马车,也是新的,可是了不得。

说完就匆匆告辞,赶着要回府上跟大人复命。大冬天,路上没什么人,那车夫高兴,人也着急了起来,将车驾得极快。

那时裴琳琅躲在车顶,浑身只两只手紧抓着两侧的木缘。

她的整个世界都在颠簸,甚至几次身体都因为快速的飞驰而漂浮起来。

她感觉自己也许就要死了,双手将要脱力之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连车带马缓缓被拉近后门,

那确实是一处崭新的院子,可惜裴琳琅一向没有方向感,下了车便东绕西绕寻找出去的道路,也正是那时,让她意外来到一扇窗下。

窗户里,裴琳琅听见云岫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

“小姐,这也一年了,要不还是侍候侍候姑爷吧,旁人都看着呢。”

“姑爷今日不同往日,也不似当初那么落魄了,您侍候侍候她不算丢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啊,不然落在旁人眼里都成您的过错了。”

云岫苦口婆心,可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裴琳琅就那样呆呆地立在窗外听着,等着。

那个骇人的冬天一直在下雪,入了夜,白色越下越密。

天空黑漆漆的,整个世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裴琳琅耳边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她不由自主幻想,难道岑衔月是真的不情愿的么?

一年的时候,并没有让她忘记岑衔月,可能因为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而只那么一些只言片语,就让她心里的死寂重新复苏。

只可惜最后关头,到底还是听见那个声音回: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