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 / 2)
“若无忠臣义士之血溅于丹墀,即便日后长公主拨乱反正坐上高位,天下那些自诩正统的男人们也总会找到千般理由,举起正朝纲、清君侧的旗帜,生生不息地闹下去。这是必须的代价。”
“文心,如若形势逼人,今日你我皆要牺牲在这里,这是我一早就跟你说过的。”
“属下明白,可……”文心想说岑姑娘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习武之人,文心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殒命,今天还是明日,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岑姑娘她……
她本可以袖手不管。她不是长公主的属下,即便这是长公主的意思,她也没必要真听了殿下的差遣去。且就算没了她,公主府也有的是人来做这件事。
她是为了大义,为了保下小公主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文心想到上午上宅邸去接她时,她是如何决绝地将孩子牵到自己的手边,如何仔细嘱咐着府上的丫鬟,像只是寻常出一趟远门。
文心不知道她与殿下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可文心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觉得牺牲这种事怎么也不应该轮到这样一个寻常的女子。
文心喉头哽住,望着远处那抹渺小的青色身影,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话。
殿堂下。
岑衔月的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男人瞳孔骤缩,梁千秋的名字显然触动了他最深的忌惮。与他不同,梁家是切切实实拿着军功的世家,手上能有多少兵马,说不准。他盯着岑衔月倔强的脸,可他转念又想,一个谋逆的女将军有甚可怕,青天白日牝鸡司晨,不过一丘之貉。
忽然灵光闪过,他阴恻恻一笑,“好!好一个忠义之士!本侯倒要看看,你背后究竟藏着哪些魑魅魍魉!”他猛地挥手,“将她押到殿外广场,严加看管!本侯要看看,谁敢来救!”
他打定主意要以岑衔月为饵,钓出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长公主余党,甚至引出那位用兵如神的梁千秋。只要她敢现身叛逆,他便有十足的理由联合剩余力量,将其一并铲除!
在几位大臣几位内侍难言的目光中,侍卫推搡着岑衔月往前走去,那孩子受惊哭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
马车未停,雨头就过了,雨水滴滴答答,再没一点喧嚣,
雨虽住了,铅云却压得更低,天色昏晦如暮夜。裴琳琅望着车外,心口沉甸甸的,比来时更重。
进宫这一路,马车曾路过秦玉凤的店门前。
多日不见,秦玉凤也变了,店门紧闭着,她的脸上没了丝毫说笑的意思。
那时她正急着准备出门,意思是去外面避避风头,免得将来被查她曾与长公主勾结。见了她,目光沉沉地定在她的身上。
秦玉凤忽然跟她道歉,说过去如何如何对不起她,事到如今……罢了,不说了。然后她拿出两张契纸,一张是当初她留下的,另一张是明珠留下的。
她将两张一齐塞进她的手里,低低地劝她,“别怪你姐,你姐是觉得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又怕你操劳,又怕你被一家店绑在这里哪都去不了,她让我每年每月按分红给你银子。”
裴琳琅整个人怔怔的,喉间发堵。
她什么也没说,大难当前,她知道她们这一别大概就是永远,即便再见,恐怕也是黄泉路上的事了,故只是接过来,不说别的难听话,更不提自己是多少厌恶她。
她也看着秦玉凤,心情复杂,
“你姐她……”秦玉凤欲言又止,颓然叹了口气,“她有好一阵子没见我了,本来早上打算去跟她告别一趟,人没见到,却只收到一封你姐留下的信,说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我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那信叠得整整齐齐,和过去岑衔月曾交给她的那封一样。裴琳琅郑重地收下了,却不敢去拆看。
此时那信正搁在她的胸前心脏的位置,完好无损。
裴琳琅沉沉吁了口气,踏下马车。
抬目望去,眼前正是午门口。这里更为空旷寂寥,风里夹着稀碎的雨水,一切仿佛正随着萧瑟的秋风离自己远去。
“姑娘,这边。”寸心在前头回首唤她。
“来了。”
裴琳琅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岑衔月平日从容的神态,将满心惶然强压下去,抬步跟上。
这不是裴琳琅头一回来这里,曾经她只觉得这座城庄严、华贵,觉得一切都让她不自在,让她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