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 / 2)

第147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十一天

按理说,此时的安易,应当上前一步,用温和的言语安抚这只炸毛的小孩。

或许可以解释方怀兴只是偶然到访请教,与他不同,他秦苍才是自己愿意花费时间教导的那个“特别”的存在......如此,便能轻易抚平那点不安与委屈。

但......

安易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秦苍那张写满倔强与难过的脸上。

秦苍与他,是什么关系呢?

非亲非故。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觉得这少年眼神里的狠劲与深处的孤寂有几分意思,顺手为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罢了。

如同行走路边,见一株野草生得顽强,随手浇了点水。

难道还要因为这株野草希望得到独一份的浇灌,就去安抚它,向它承诺什么吗?

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义务。

于是,安易脸上那抹极淡的温和痕迹彻底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得近乎虚无的笑意,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如此,看你不太舒服,今日就到这里罢。”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秦苍浑身猛地一僵。

他眼中那点强撑着的委屈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开来,只剩下全然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他以为......他以为安易至少会问一句,或者......不是这样直接、平淡地结束。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像是有砂石摩擦,最终,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股汹涌的委屈和莫名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冰冷。

他默默地放下一直紧攥在手里的、用来在地上写画的树枝,动作僵硬地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头顶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压在脚下。

就在他的脚踏出篱笆门的那一刻,他猛地停住,回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难过和一丝卑微的希冀。

“那我......明日还能来吗?”他的声音干涩。

安易站在原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连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都未曾增减分毫。

他看着秦苍,目光没有什么动容。

“看你自己。”他笑了笑,回答道,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看你自己。

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

他并不在意。

秦苍垂眸,他猛地扭回头,快速跑走了。

秦苍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间更为破败的祖屋。

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院中那块被他磨得光滑的石墩旁,颓然坐了下去。

阳光渐渐升到正空,带来让人窒息的灼热。

他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呆呆地坐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安易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看你自己”。

看你自己......

他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是在期盼安秀才能像哄小孩一样,过来安慰他,告诉他那个方怀兴不算什么,他才是特别的吗?

秦苍,你怎么敢这么贪心?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安易对他,已经足够好了。

从未有人像他那样,不在意他的名声,不嫌弃他的肮脏粗鄙,愿意教他识字,给他水喝,让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甚至......还默许他每天都去。

人怎么能这么贪得无厌?

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想要独一无二。

不能了。

不能再贪心了。

秦苍用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奢望的念头全部驱散。

可是,安易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拿着书本时修长的手指,他教他念书时清冽平稳的嗓音......

还有,如果他真的只对自己一个人好,只教导自己一个人,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那该......

秦苍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麻,带着一种隐秘而汹涌的悸动。

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