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 / 2)

大火越发汹涌嚎啕,张牙舞爪地抹上天际,哭喊声逐渐微弱,依稀甚至有支撑纸船的骨架被烤得干裂弯曲发出的刺耳噼啪声。

直到整艘王船全部被火焰笼罩,在滚烫的薄茧中化为灰烬,里面的女声发出最后一句微弱的呜咽,世界重新归于寂静中。

饶是谷迢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奔跑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有靠近高台半米,于是停下步子低头一看,脚下仍然是柔软的沙滩。

他还是停在原地一步未动。

“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谷迢循声回头,看见那名海神依旧是熟悉的乞丐装,狼狈到尘埃里的模样:“是你把我拉这儿来的?”

“不用担心,海神柄权移交的同时,你也因受到影响,才看到我的部分记忆。就当这是一场误入你大脑的梦境吧,想必这对你来说,应该已经相当熟悉了。”

海神如此说着,衣领下有什么蛄蛹了一阵,在谷迢警觉的注视下,四条颜色各异的蛇头从里面钻了出来,八只毫无温度的蛇瞳注视着他,嘶嘶吐着红信子。

“等明天送完第四位海哭女离开,你就可以暂时获得我的部分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海神抬起一根手指,亲昵地蹭了蹭其中一个蛇头。

“反正来都来了,你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不如干脆来聊一聊?”

谷迢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已经变小的火焰,冷冷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唉,真是两幅面孔啊……”

海神喟叹,被谷迢隔空剜了一眼,于是话锋一转。

“刚刚你也看到了,那是海哭女曾为人类时,被活生生烧死的画面。而我只会庇护出海的人们归来,但无法直接干涉他们的行为与沾染的因果。为此我想了个办法,找一个代言人进入村子里,正好有一具尸体被抛进我的海里,而他的执念又那么强烈,足以支撑着他爬上那千万级台阶,替自己的爱人求一个平安,于是我请求地府为此网开一面,让他那险些窒息而死的爱人活了过来。”

谷迢蹙眉听完,面无表情道:“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

这句话被他说得嘲讽意味十足,海神一哽,祂再次意识到在谷迢身上不适合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暗示,干脆直说: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救你也只是因为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可以利用的价值而已……但你和其他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过于互相信任,也过于团结,为此甚至省了我不少麻烦事。”

谷迢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一点回道:

“这都是梁绝的功劳,我只为他打下手。”

“不不不……”海神勾唇摇了摇食指,“你跟那位年轻人很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似的——你们都有令人安心的力量。这次是我捡到宝了,啧啧。”

“正因为观察合格,你又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我才把神的柄权交给你,不然就会选那位新娘了吧。”

谷迢不搭这腔,就这么荣辱不惊地听海神说,直到最后一句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有个问题,既然你庇佑那些出海的人,为什么没有庇佑被选中的海新娘?”

海神说:“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被送出海啊。”

谷迢呛道:“那你还挺没用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烧死。”

海神:“所以看着想保护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你也明白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谷迢沉默半晌,海风吹起高台上的残烬飘向远方,最后说:

“——所以我更不会相信所谓神佛。”

他们两个并肩看着白浪翻涌的大海,远天海平线正缓慢地消失,那海水也开始翻腾着破碎。

“差不多到时间了,哦,临走之前——”

海神忽然侧头,神神秘秘地看向谷迢。

“新婚快乐。”

谷迢:“?”

话音刚落的瞬间,神祗的柄权交接完毕,这短暂的梦境轰然破裂,一片一片地拆解分散,并向黑暗处下坠,化为飞雪冰晶与流光焰火,浩荡的海浪扑上礁石,大海如道贺般高声沸然。

雄鸡的啼鸣高昂嘹亮,那沉眠的意识重新归拢,谷迢猛地睁开眼睛,感官不受控似的扩散,整个视野如同飞上高空,已经被杀了个干净的村庄此刻安静得像摆在方盘上的模型。

最热闹的酒楼中,仍躺在床上的北百星翻了个身滚下床,摔在地上仍不影响睡眠质量,仰面挠了挠发痒的脸颊,继续呼呼大睡。

南千雪已经洗漱完毕,正搭着毛巾走过来,轻踹了一下北百星的小腿。

王归虹刚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满眼放空地打了个哈欠。

而楼下,陈青石将被子叠好,顺手拿起放桌子上的眼镜,递给不停摸索地面的桑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