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李枕春蹙眉,卫家为先皇和大魏死了那么多人,事到如今,竟然保不下一个卫惜年。

方如是是武将,她看着李枕春,嘴唇蠕动片刻,最后别过头沉默。

“枕春。”大夫人陈汝娘站在门口,“朝中之事,不可妄言。”

她款步走进来,“你和惊鹊回去休息吧,我与二娘唠唠闲话。”

李枕春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方如是,一向光彩熠熠的二夫人脸上少了一些神采,更多的是灰白。

卫惜年的院子里,李枕春抱着软枕,看着越惊鹊。

“要是卫惜年真死了,圣上难道不怕卫家寒心吗?”

“有什么可怕的。”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身后的南枝替她梳着头发,“兵权已经收回去了,卫家三叔如今在军中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千户,现在的卫家,在圣上眼里,本就无足轻重。”

越惊鹊垂眼看着手里的簪子,“大魏人口不多,杀人罪本就罪无可诉,卫惜年又在历年最重要的祀春节上杀人,本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至于卫家,他死了,卫家不还有卫南呈传宗接代吗。”

她话音刚落,面前便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枕春光脚踩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旁边,她歪着身子,扭头看她。

“我今日问你,你可曾有心悦之人,你还未曾回答我。”

越惊鹊看着她,李枕春慢慢道:

“你没有心悦之人,不想嫁人是因为想入朝当女官?”

她逐渐逼近越惊鹊的眼睛,“你可知,新皇已经废除了女官政策,如今大魏的女子可读书,但是读书没有用处。”

习武也一样。

越惊鹊没有说话,她身后的南枝却是皱起了眉,她好似在大少夫人身上察觉了一丝锐气。

“大少夫人。”

“啊?”

李枕春蹲在地上,赤着脚,仰头看着她的时候又双眼清澈,像一只被养得十分娇憨的小狗。

“你叫我?”

那一瞬间,南枝又觉得自己看错了。

大少夫人怎么会有那般锐利的眼神。

南枝笑了笑,“小膳房里炖着燕窝,大少夫人可要尝尝?”

李枕春立马站起身,“来一碗。”

越惊鹊坐在铜镜前,回头看向李枕春。

女子读书没有用处。

女官之政被罢黜,女子读书便只能治于己身,无法利国利民。

越惊鹊看着乐呵呵和静心说话的李枕春,缓缓收回视线。

*

半个月过后,上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李枕春窝在越惊鹊的院子里,伸手接着屋檐下的雨水。

这半个月,卫府为了卫惜年的事浓云惨淡,她和越惊鹊也去连府找过连程璧,但是连府的人说他出京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她趴在长廊底下的围栏,看着屋檐下穿成线下雨水发呆。

静心从她身边走过,步子迈得很快。

李枕春扭头看着她,站起身子,跟着她进了屋子。

“少夫人,大公子一回来便去了堂屋。”

李枕春扒在门口,闻言皱起了眉。

卫南呈最是重孝道,往常回来都要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再去见老太君,现在连衣服都顾不得换,看来是卫惜年的案子出问题了。

李枕春跟着越惊鹊接近堂屋的时候,恰好看见黄嬷嬷举着伞,扶着卫老太君出来。

卫南呈站在旁边,靛青色的衣摆和袖子被雨水染成了墨青色。

卫太老君看见越惊鹊的时候,连忙上前来握着越惊鹊的手。

“惊鹊,卫家对不起你。”

李枕春心里一个咯噔,卫惜年的案子难道已经盖棺定论了?

越惊鹊眉头微蹙,“祖母不必如此,二郎尚且还活着。”

“好姑娘,你与我一起,咱一起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老身要去问问,我卫家到底有何处对不起大魏。”

“二郎的祖父,爹,还有几个叔叔都为大魏而死,现在大魏却要二郎去死!”

老太君牵着越惊鹊的手往院子外走,这种时候了,李枕春也顾不得怕卫南呈了。

她走到卫南呈面前,看着他被雨水润湿的额头如同墨一样浓稠。

“卫惜年如何了?”

“定了刑期,一个月过后问斩,以儆效尤。”

卫南呈的声音融进了雨水里,像是连绵起伏的苍山迎来了漫长的雨季,雨水浸透了泥土,寒凉又阴湿得令人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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