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2)
卫三婶坐在床边,替卫三叔掖被子。
“这人看着傻,实际上聪明得紧。他知道他瞒不过老太君,干脆喝了蒙汗药睡过去。”
她叹气,“他倒是睡得安心,可怜我要在老太君面前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也可怜了你,已经装了那般长的时间。”
骗人是一件折磨自己的事,尤其是骗亲近之人。
对于李枕春而言,亲近的人不多,大多都在西北,在上京城的,只有卫家人。
卫峭对她来说是最特殊的,但是骗起来也是最得心应手的。
李枕春沉默良久,最后道:
“兰姨还好吗?”
“好,能吃能睡,看着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魏福安呢?”
“开春后身子好了一些,能出府了。我来的时候,她还托我给你带句话。”
李枕春看向她,卫三婶道:
“她说她会等你回去。”
魏福安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就带来的毛病,小时候还好,能走能跑,越长大,身子骨就越弱。
入了冬后,她更是得在床榻缠绵数月,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对于她而言,日子是活一天赚一天。
李枕春垂眼,魏福安那样的人怎么敢轻易给别人承诺。
她那样活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得花多大的勇气才敢说等她。
青枫院里,李枕春手里拿着一朵从后院折的杜鹃。
西北遍地风沙,即便有植物也都是枯黄的颜色,连翠色都少见,更别说这样艳的颜色。
她捻着花,走到凉亭里坐下。
这个凉亭,能看见卫南呈的书房。
因为入了夏,飞虫太多,所以书房的窗户紧紧阖着。暖黄的窗户上倒映出一道身影,他坐在书案前,像是在写字。
李枕春撑着头,看着卫南呈的影子。
何其有幸,能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
又是何其有幸,才能在他面前认回自己的身份。
对于他,李枕春是没有遗憾的,她只觉得满足,能陪他走过辞官后迷茫的一小程路。
也很欢喜,在他记忆里留下了她原本的样子。
*
卫南呈放下笔,看着信纸上已经干涸的墨痕。
今日在祠堂写那一封信,他已经撕了,这封是他重拟的。
他与崔宴约定了南下经商,江南富庶,国之钱库,民之粮仓。
原本定在夏汛过后坐船南下,如今卫家要回虞州,此事便有待商议。
卫家如今男丁稀少,除了他,便只有二郎和三叔。
他又是长子嫡孙,卫家要回乡祭祖安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自己南下经商。
本就做好了抉择,可是把信递给秋尺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大郎既然去了,缘何不愿意在二婶和小姑面前承认?”
“我就知道大郎会来接我的。我一直在等大郎回来。”
“我听卫三叔说上京城的雪很好看,和西北的雪不一样,我还没看见上京城的雪呢。”
他想去江南。
这不是因为李枕春,是他自己想这么做,是他自己想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
他抬手,看着桌面的石头。
半个巴掌大的石头,表面圆溜溜的。
或许他应该买一盆小银针松,把石头放在花盆里,然后让石头上面长满青苔。
卫南呈站起身,推开窗,夜里的凉风扑面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了凉亭里的李枕春。
坐在石桌后的少女被风吹起发带,额前的碎发细软得随风张扬,看见他的时候杏眼怔愣了一瞬,而后瞪大。
“大郎?”
李枕春下意识站起身,因为站得太快,膝盖撞上石桌,疼得她呲牙咧嘴。
卫南呈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道:
“在凉亭里坐着干什么?嫌脸上太干净,没有飞虫咬的大包?”
李枕春不觉得自己出糗了,她转头看向卫南呈,笑容灿烂:
“我在等大郎推开窗看我啊。”
她随便揉了一下膝盖,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卫南呈走去,她站在窗户外面,笑容明媚:
“要是大郎开窗了,就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要是没有呢?”
卫南呈问。
“要是没有,就证明今日时机不对,我明日还来等。”
她笑得真诚,半点看不出来是油嘴滑舌的假话。
“你也就生得一副女儿身,若是生成男儿,只怕要拐带不少姑娘。”
李枕春看着窗里的卫南呈,笑眯眯道:
“大郎现在就像闺阁里的姑娘,主动开窗与我这个登徒子半夜私话。”
卫南呈上下打量着李枕春:
“你这样的登徒子,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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