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危机与生机(2 / 2)
“必亡?”方梦华嗤笑,眼中闪烁著洞悉歷史的寒光,“汪长老想想看,为什么这个小小的青溪县给宋军造成的伤亡能超过偌大的杭州城?因为这里是圣教的根基,大家无处可退。被逼到只剩幽云一角的辽军何尝不是呢?而正规辽军的实力又岂能跟我们一群刚拿起锄头的农夫相提並论?”她步步紧逼,逻辑清晰如手术刀:“宋军原本有15万精锐整装西北禁军,但因我们在南方耽搁一年变成了只剩不足10万疲敝之师。所以,伐辽此役必败无疑!”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大辽都灭了?如果最后他们灭了辽国,兵压幽州,宋朝岂不是危矣?”汪末泥心惊道。
“汪长老稍微到北地打听一下便可知道。四年前,护步达岗之战,女真部族起兵造反,建立大金国。2万金兵大破辽军70万,从此一路摧枯拉朽,就要灭了辽国。”方梦华冷静地说。
“他们都是三头六臂的天兵天將吗?宋朝黄河以北根本无险可守,一下子就能被长驱直入逼近开封。”汪末泥惊讶道。
“没错,届时宋朝在北方的统治会极快崩溃。我们只需要保存有生力量潜伏发展几年,等待这一刻,到时重新席捲江南易如反掌也!而之后的关键在於能不能在北方新的强敌面前守住。如果不能,一切皆休,你我都將是歷史罪人。眼下不宜继续在南方跟宋朝对抗,削弱汉人的整体力量。我说的作为贼寇的本分,就是放弃不可能守住的浙东各县城,撤退到各个山区,建起山寨联防。而宋军收復城池后,已经可以向他们朝廷交代儘早北返。如今主帅童贯迫不及待全然指望著伐辽建功可以封王,根本没时间跟已经上山的摩尼教眾耗下去。所以汪长老儘快给浙东教眾们下达手令吧。”方梦华的话语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这一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汪末泥脑中一片空白!不仅是他,连旁边的方杰都听傻了,看向自家姑姑的眼神,充满了五体投地的崇拜——这还是那个只会舞刀弄枪、脾气火爆的姑姑吗?
汪末泥老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重重抱拳,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老朽…明白了!谨遵圣姑军令!这就去办!”
眼见临危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又对答如流的方梦华,汪末泥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真龙原来竟然是圣姑,不是圣公。五百年前睦州青溪县曾经出过第一位女皇,上一个以帮源洞为根据地造反的“文佳皇帝”陈硕真(比武则天早几十年的唐初,感业寺尼姑时期两人相识,她的事跡给了武则天晚年称帝的勇气),“天子基”和“万年楼”的遗址至今仍在城內尽人皆知。当初推背图的“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跡在吴兴”他认为对应方腊著重投资,方腊自然也提及陈硕真的过往,並觉得“鬚眉当更胜巾幗”,虽然確实方腊最后打下的范围比陈硕真要大一些,但是现在的宋军跟唐初的唐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然而事实证明,帮源洞这个暗河密布的至阴之地若有龙气必然会是牝龙,现在汪公老佛观察后觉得圣姑只要这一轮危机能活下来绝对有潜力比陈硕真走的更远,心中对某件事暗暗下了决心。
看著那个在方杰身侧显得娇小的夕阳夕照下闪著金光的女儿身,汪末泥觉得自己从现在才是第一天认识她。孟花这小囡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她从小是个美人坯子的时候他就跟方腊规划如何让她作为摩尼教的花瓶招揽更多人加盟投效。不过她虽美若西施却是带刺的蔷薇,从小就是个假小子专爱舞刀弄枪,大部分男孩子打不过她被揍得鼻青脸肿,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无法坐住板凳学习琴棋书画或女红。而从刚刚几段谈话,能看出她早已胸有成竹出口成章比十年寒窗的大儒还有哲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者所以才不稀罕读书识字。
汪末泥垂下眼帘,將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和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心,深深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