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驻马磁州(2 / 2)

马宝见宗泽態度恭敬,言辞恳切,才稍稍放下戒心,冷笑一声:“你这老匹夫倒是识相,只要按旨行事,本使自当不为难。”可心中仍对磁州眾將怀恨不已,暗自忖道:待回京之后,定要在官家面前告上一状,让这群骄兵悍將得些教训。

事后,宗泽暗中寻来手艺精湛的牢城营工匠,叮嘱道:“刺金印时不必伤及真皮,让这標记一年半载后自行消褪,既不负圣旨之意,也让岳统制无永久之痛。”工匠心领神会,动针如丝,轻轻为岳飞刺上金印。岳飞虽知此举是宗泽的良苦用心,但依旧神色坚定,毫无怨言,任凭冷针刺入肌肤,未发一声。

待金印刺毕,宗泽亲自送上药膏,低声叮嘱:“鹏举,切莫灰心,这刺配之事不过一时罹祸。只要你在,便能聚义士、抗金寇,將来定有翻身之日。”岳飞目光如炬,抱拳道:“宗公厚恩,飞铭感於心。只要飞有一口气在,必为江山社稷而战!”

宗泽重重拍了拍岳飞肩膀,深情道:“老朽这把老骨头尚且不愿退缩,何况是你!”两人对视一眼,皆目光坚毅,胸中似有万丈豪情,早已將朝廷的冷酷无情拋诸脑后。

而营中將士闻得岳飞受刺而无永久伤疤,更是感念宗泽深情厚谊,不少人暗自发誓,日后定为大义而战,不负誓死抗金的承诺。

岳飞自从被朝廷削职降罪以来,深感自己肩负抗金大任,如今却因名义上的“罪臣”身份被困磁州,心中忧愤难平。但更让他牵掛不已的,是汤阴县的家人。他数次走到营门前,又犹豫著退了回来,终於一拍桌案,决意派同乡二师弟王贵前去打探家中安危。

数日后,王贵风尘僕僕地归来,一进营帐,便拱手跪地稟告:“大哥,相州汤阴县,已经……已经被金人破了。”王贵语气低沉,却含著愤怒和无奈。岳飞心头一震,拳头不由得攥紧,沉声问道:“家母、妻儿可曾遭难?”

王贵嘆了口气,答道:“相州知府焦攀那个狗官,见金兵攻城,竟然剃髮降金,做了什么狗屁汉军正黑旗大学士。他还带头將黄册和粮储献给完顏宗弼,引金兵入城劫掠。金人四处烧杀,汤阴百姓受难无数……嫂子也……”王贵顿了顿,眼含悲痛,缓缓说道,“被金兵抓回了北方。”

“刘姐儿!”岳飞猛然一震,双拳紧攥,目中怒火如燃,咬牙道:“这帮金狗,连妇孺都不放过!”他猛地一掌击向案桌,木桌震动,杯碗齐齐翻倒。眾將士见状,皆为岳统制的悲痛而动容。

王贵见岳飞愤怒,连忙继续稟告道:“不过,老太太拼死护著侄儿们,幸得乡亲们相助,隨逃难人群一路向东去了大名府。只是,大名府那边最近有一家叫『北海商行』的商队,听闻正在招募流民出海,也不知岳家人是否隨行了。”

岳飞闻言,长嘆一声,心头悲喜交织。喜的是母亲和两个孩子暂时得以避难,悲的是下落不明,不知何时才能再得家人团聚。他双拳握紧,目光坚定,低声祈祷道:“母亲,孩儿不孝,未能守护家人周全……但只愿天佑娘亲和云儿雷儿,逃过此劫!”

帐內一片沉寂,眾將士个个神情黯然。王贵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朝廷昏聵,忠良不容,北地百姓沦陷如此,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著?”

岳飞沉吟片刻,眼中燃起一丝坚毅的火焰。他低声却篤定地道:“只要我岳飞一息尚存,终有一日定要渡江北伐,盪尽胡尘,让家国子民重得太平!”他的声音不大,却有如雷霆,震撼在场每一个將士的心。眾人虽默然不语,但目中皆现出坚定的决心。

岳飞闭上双眼,默默祈愿,心中似听到母亲的嘱託,迴荡著她那平日不离口的忠义之言。他猛然睁开双眼,望向帐外北方,心中似有千钧重任,但却不再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