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新檀渊之盟(2 / 2)
赵桓闻言,眉头紧锁。他自然明白左惠步步紧逼的用意——这並非单纯的议和,而是要从根本上瓦解宋廷的抵抗力量。
就在此时,左惠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桓:“至於定海郡主一事,我大金也有要求。”
赵桓心头一震,强自镇定:“左使请讲。”
左惠微微一笑,仿佛洞悉了赵桓的忌惮:“我大金並不在意这位郡主是否为赵氏宗室,但贵朝既已册封她为郡主,就需以宗室之名昭告天下,並以皇室和亲的身份完成与我大金的联姻。这是两国盟好的象徵。”
此言一出,赵桓脸色骤变。他心中五味杂陈,既为金人的逼迫而愤怒,又为“定海郡主”的问题而感到难堪。他冷冷问道:“左使,和亲一事非议和之核心,缘何要將此人牵扯其中?”
左惠轻笑:“陛下言重了。此人若为宗室,和亲便可安定两国边境;若为叛贼,则正好顺势清除,以免其继续搅乱局势。我大金对其並无成见,但贵朝若有诚意,就该主动配合擒获此人。”
路允迪试图转移话题:“左使,议和之本在於两国休养生息,和亲可另行商议。眼下北地百姓困苦,金宋两国当以民生为重。”
左惠却不为所动,盯著赵桓说道:“陛下,若贵朝诚意不足,我大金恐难信其无抗金之意。”
赵桓沉默良久,最终说道:“此事需朕召集朝臣商议,尚请左使稍候。”
当左惠告退后,赵桓面色阴鬱地对路允迪说道:“左使之言,实乃步步紧逼。割地之事朕尚可勉强应允,但让河北守军自裁、將宗泽、陈遘列为叛军,未免太过苛刻!”
路允迪也皱眉道:“陛下所虑不无道理。河北守军若成叛军,北地失守指日可待。但金人咄咄逼人,若我等稍有迟疑,恐怕更难善了。”
赵桓揉了揉额头,疲惫地说道:“朕会另召李纲、种师道入殿商议。路卿,此番议和,你须谨慎应对,切勿轻易允诺过分之事。”
路允迪俯首一拜:“臣明白,定不负陛下所託。”
然而,赵桓心中清楚,这场谈判的每一步,都是宋廷的隱痛。
靖康元年六月初一,经过反覆磋商,大宋与金国的议和终於达成共识。赵桓最终接受了金国提出的苛刻条件——割让河北、河东五路地区,並昭告朝野將抗旨的北地守军视作叛军,撤销“北京留守司”。作为交换,金国承诺三个月內不南犯太原以南地区,並同意正式签署新盟约,再造“檀渊之盟”。
这一天,早朝上,赵桓亲自宣旨,將议和的细节公之於眾。
赵桓端坐龙椅,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自靖康兵变以来,朕深感国事艰难。然金人兵锋锐不可当,朕深知两国休战乃百姓之福。今日,朕有几件要事宣布。”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
赵桓缓缓道:“近来,议和之事初定,金国多次指责我朝部分官员態度偏激,不利於两国修好。朕深思再三,认为朝中確有个別臣工需为两国和议做出让步。”
言至此处,赵桓略一停顿,隨即沉声说道:“李纲,虽曾任枢密院副使,为国事竭尽全力,然其主战之言多有过激,屡招边患,致使朝廷与金人议和受阻。朕决定,贬李纲为万安军(今海南岛万寧县)知军,即日起赴任。”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李纲跪伏在地,双拳紧握,忍住怒火:“臣无异议,唯愿陛下牢记祖宗家法,保卫河山,勿坠徽烈。”
赵桓冷冷道:“李纲,祖宗家法,自有朕遵守。你为臣者,亦当谨守本分。退下吧。”
李纲俯首拜別,心中虽有千般愤懣,却无力改变。
隨即,赵桓又继续道:“此外,种师道,虽为北地老臣,然年事已高,朕忧其难再负重任。特赐十万贯,命其留京颐养天年,以保身心安康。”
朝堂上顿时陷入死寂。
种师道的名字一出,满朝武將的目光如剑,死死地盯著赵桓,仿佛在等待皇帝下一步的决定。许多人早已握紧拳头,甚至有人低声抽气。
赵桓感受到了那炽烈的怒火,心中一颤。他意识到,种师道若被轻易放弃,恐怕武將群体的忠诚会因此动摇。
他咳嗽一声,略显尷尬地补充道:“种老经略,乃朝廷柱石。其功勋卓著,朕亦深感其恩德。待两国议和之后,朕再为种老寻求更合適的差遣。”
这番话虽有些牵强,但好歹平息了殿中压抑的气氛。武將们不满,却也无从发作,只能暂时作罢。
当早朝结束后,赵桓独自坐在御书房,心中百感交集。议和条件的苛刻让他饱受內心煎熬,而贬黜李纲、削弱种师道的权力则是不得不做的让步。他知道,这些决策必將引发广泛的不满,甚至会动摇朝廷的根基。
然而,在金国强势的压迫下,他別无选择。
“再造檀渊之盟……”赵桓低声自语,目光复杂,“希望这一切能换来片刻的安寧。”
但他內心深处明白,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喘息。北地的战火不会平息,而金国的野心也不会因盟约而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