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绝户之计(2 / 2)

话未说完,完顏宗翰便厉声打断:“赵桓!我金军还未拿到所有的岁贡,尚有多少女子、金银未送至,你竟敢提回去的事?你以为本帅会相信宋人的信用?当日便是你宋朝自己求和,如今可別怪我金军不仁!”

赵桓被嚇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他匆匆躬身作揖,强笑著说道:“三太子所言极是,朕不敢再提。”

完顏宗翰冷哼一声,挥手离去,留下赵桓独自站在原地,踉蹌了几步,几乎摔倒。

回到营帐,赵桓坐在案前,呆呆地望著桌上的玉佩。他的思绪混乱,既有对宗室女子遭遇的愧疚,也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恨。他甚至一度想过自尽,但想到若自己一死,金军或许会对开封城更加肆虐,便又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朕……到底还能撑多久?”赵桓喃喃自语,眼中已无一丝光彩。

北风呼啸,寒意逼人。开封城头號角声骤响,金使的马蹄再度踏上京城的土地。这一次,他们带来了赵桓的亲笔詔书。詔书上,用极度屈辱的言辞表述了一个绝望的要求——宋朝未能履行和议,未能如约送齐金人索要的犒军费与岁幣,现令太上皇赵佶率宗室、妇孺出城,前往金营为质。

此令一出,开封城內立刻譁然。大街小巷到处瀰漫著惊恐与愤怒的议论声,百姓们挤在茶馆酒肆,听那些说书人和消息灵通之人討论金兵的无理与残暴。而皇宫深处的大殿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赵桓被扣在金营迟迟未归,开封城內的大臣们不得不推赵佶出面主事。太上皇赵佶平日自詡风雅,却从未有过如此生死攸关的抉择。他瘫坐在龙椅上,面如土色,双手颤抖不止。

“开城投降,朕岂非成了千古罪人?”赵佶喃喃自语,声音犹如梦囈般飘荡在殿中。

“陛下,”一个諂媚的声音响起,是右司諫吴敏,“眼下大敌当前,宗室出城为质,正是为国分忧之举。只要金人满意,开封百姓便能保全。若犹豫不决,恐殃及百姓,这才是千古骂名啊!”

赵佶环顾四周,发现殿中竟无一人敢提出反对之辞。他心中暗暗嘆息:如今唐恪、张叔夜等忠臣皆被扣在金营,留下的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徒,朝堂已无主心骨可依。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未发一言的秦檜与张邦昌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二人虽未开口,但其麾下的党羽却已站出,纷纷上前附和郑居中之言,劝赵佶速速遵从金人命令,以免生灵涂炭。

赵佶见眾臣如此,心如刀绞,挣扎片刻后,无奈长嘆:“朕乃一国之主,却连百姓安危都保不住!传旨吧,教宗室收拾行装,隨朕出城向金人请罪!”

皇宫內外,赵宋宗室闻听此命,顿时如五雷轰顶。那些年长的宗室成员,不禁老泪纵横,跪地痛哭:“祖宗啊,赵家社稷毁於今日!”而那些年幼的皇子、公主,尚不明白即將面临的命运,只知道母亲紧紧抱著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內廷深处,宗室妇人们抱头痛哭,许多怀有身孕的贵妃、命妇更是惊恐至极,连连哀求皇帝赦免,但赵佶已然无法再承受这种压力,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只留下一句:“事已至此,毋再多言。”

几个宗室子弟,眼中满是悲愤与屈辱,却也无能为力。他们中甚至有人提议反抗,但却遭到更大的压制。开封城內的禁军和侍卫早已被金人控制得死死的,哪里还能容他们有半分动作?

宫灯微摇,紫宸殿內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赵佶疲惫地坐在主位上,目光空洞,似是根本看不到殿內的宗室女眷。诸妃嬪、帝姬、宗室妇人们分列两侧,低声抽泣,压抑的哭声如潮水一般涌动。

內侍尖细的声音宣读完詔书,殿內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片刻后,先是年幼的帝姬们忍不住哭出声来,接著其他妃嬪、妇人们也放声大哭,或掩面而泣,或抱作一团,淒楚之情蔓延开来。

赵佶本就心烦意乱,听得哭声愈发不耐。他猛然起身,厉声道:“好了!哭又有什么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明日早些出城,兴许金人还会念及你们是天家之女,宽待一二。”

说罢,他袖子一甩,连看都不再看一眼殿內的妻妾、儿媳和女儿们,匆匆退下。

殿中眾女无主,哭声愈发悽厉,仿佛天地间再无依靠。忽然,朱皇后缓缓起身。她目光平静,脸上却有一种坚毅之色。她环视眾人,目光落在每一张满是泪水的脸上,声音低却有力:“诸位莫哭了,哭也改变不了什么。”

哭声渐渐止住,眾人看向她。

朱皇后继续道:“大家都是天家之女,如今大势已去,连圣上和太上皇都放弃了希望,我们又能指望什么呢?金人如狼似虎,我等此去,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罢了。”

她语气渐冷:“本宫在此劝一句,与其受尽凌辱再死,不若能保住清白而去。各自准备些毒药或利刃,若到了那般绝境,就自己了断。与其被辱后再死,不若守节而亡!”

她说完,昂首离去,背影凛然,却也带著几分决绝。

殿內沉寂良久,隨后哭声再度响起,却夹杂著更多的悲愤与绝望。韦妃紧紧握住朱慎妃的手,低声道:“慎妃,你还怀著身子,可千万要保重啊……”

朱慎妃泪如雨下:“姐姐,我若去了金营,怕是孩子也保不住了。”

一旁的王贵妃抱著自己的几个女儿,哽咽著叮嘱:“惠淑、康淑、顺德、冲懿,你们记住,咱们是大宋的宗室女,是皇家的帝姬!若真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寧可自尽,也不要让金人羞辱了!”

几个年幼的帝姬哭得摇摇欲坠,只能点头应诺。

当夜,宫中各殿灯火未熄,所有人都在默默准备。有人收拾衣物,有人取来首饰,甚至有人偷偷藏下匕首或毒药。

朱皇后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寢殿里,宫女递上热茶,她摆摆手,眼神幽深:“不必了。明日之后,还有谁会再伺候我?”

她命人写下一封遗书,放入锦盒中。隨后,她取出一柄匕首,轻轻拂过刀刃,喃喃道:“朱氏一生,终究是守不得这片江山。明日之后,也该与这世间诀別了。”

她闭目养神,等到东方微明,才缓缓起身,走向那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