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第五二章:仓皇北顾(2 / 2)
黄潜善、汪伯彦二臣劝赵构暂驻襄阳,待沿淮布防消息后再作决断。二人请奏道:“金军虽至光化,但其骑兵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我军若能稳守襄樊,未必无胜机。今若仓皇南渡,恐士心崩溃,百姓失望。”赵构稍定心神,遂下令將左藏库金帛三分之一搬运至江陵,同时拨户部余物支六军春衣及官吏俸禄,以安军心。
然而,公私舟船齐聚淯水,一时水道壅塞,舟楫寸步难行,兵士与百姓爭道互相践踏。行都秩序尽乱,哭声动天。赵构见此,面如死灰,嘆道:“朕虽身为天子,竟无一寸地可安天下之民!”
完顏宗翰遣数百铁骑掩至光化军,宋军统制任重、成喜各率万人镇守。二人见金军迅猛,不敢迎敌,竟先自逃去,弃城而走。光化遂被金兵占据,百姓流离失所,哀声遍野。赵构急遣江、淮制置使刘光世率所部迎敌,襄阳行都上下皆寄望於刘光世能挽狂澜於既倒。
刘光世领兵出襄阳,行至中途,闻金兵锋芒,麾下兵士已无斗志。金军未至,宋军先溃,刘光世弃輜重而退,沿途兵士哄散。刘光世至淮南,竟无一人再敢应战。行都百姓闻讯,大失所望,纷纷骂道:“刘光世徒拥兵十万,竟不敢迎战!朝廷如此,何以能安天下?”
赵构闻刘光世败讯,痛哭道:“朕实无力回天,天下已为金人所有矣!”遂命御营统制刘正彦率兵护六宫南渡江陵,吏部尚书吕颐浩、礼部侍郎张浚分赴沿淮筹措防务。
行都百官与士民再无希望,纷纷逃散。赵构虽暂驻襄阳,却已失去民心与军心,唯恐金军骤至,时时筹划再渡江陵。
光化既破,完顏宗翰督军南下,驻兵新野,欲乘宋廷內乱之机,直逼襄阳行在。他立於高处,环顾宋地,冷笑道:“宋人王气已尽,今日可先破邓州,再渡襄阳,取江南如探囊取物!”
金军號令严整,士气如虹,而宋军溃散如雪,京西南路门户洞开,赵构行在已如悬卵。
金兵破光化军,烽火逼近襄阳。赵构遣內侍鄺询潜往光化军探查,鄺询急驰还报:“金人大兵將至,行在已危!”赵构闻言,大惊失色,不及议事,仓促披甲持剑,召马而出。时仅御营都统制王渊与內侍押班康履五六骑隨行,仓皇南奔。
赵构过当阳长坂坡,市人望见皇帝狼狈逃命,纷纷指道:“官家走了!”言语间满是怨愤。未几,有宫人自大內星散而出,荆门城中军民见状大乱,爭门逃命,街道拥塞,死者无数。赵构疾驰途中,忽一卫士拦马,怒声道:“头一遭见不顾百姓逃命的官家!”
赵构闻言,面露愤怒,拔剑厉声道:“朕虽狼狈,仍为大宋皇帝,岂容你以下犯上!”言罢,一剑刺入那卫士心坎,透甲而出。卫士仆地而亡,赵构却不曾回头,扬鞭南去。
赵构仓皇出奔,黄潜善、汪伯彦正在都堂议事。时有堂吏急报:“陛下已走!”二人惊惶失措,顾不得收拾文书,匆忙戎装策马南逃。然城中军民怨愤日久,群情汹涌,纷纷將国难归罪於黄潜善等权臣,见官即杀,血流成河。
司农卿黄鍔至江上,被军士误认作黄潜善,大呼:“误国贼黄潜善在此!”黄鍔尚欲辩解,军士已拔刀斩下头颅,尸首倒地而亡。少卿史徽亦皆无幸,乱军不容分说,顷刻之间毙命。
给事中兼侍讲黄哲徒步南行,被骑士认出,挽弓连射四箭,箭箭穿体而卒。鸿臚少卿黄唐俊渡江时舟覆溺死,諫议大夫李处遁为乱兵所杀,太府少卿朱端友、监察御史张灝,生死不明。百官自城中逃散者,十不存一。
吕颐浩、张浚联马追至新店镇,见赵构独与数骑停驻路旁,衣甲狼藉,面露悲愴。二臣以小舟相迎,扶帝登舟。舟行江上,赵构倚舷长嘆,忽见剑刃血跡未乾,便取剑就靴擦拭,神色冷峻。然舟中除张、吕二人外,无一百官隨行,禁军诸卫尽数溃散,赵构心中愈觉淒凉。
至江陵时,赵构暂驻关帝庙。城中百姓闻金兵迫近,惊惶失措,纷纷弃家避难,奔走山谷,顷刻之间,江陵城內人烟寥落,宛如空城。守臣钱伯言发府兵来迎,然兵士稀少,难成防守之势。赵构遥望北方烽烟,嘆道:“朕南渡求安,竟无人隨行,何以对天下万民!”
言罢,赵构顿足长嘆,四顾百官,然左右空空,竟无人应声,唯有孤舟江水,隨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