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金融风暴(2 / 2)
夜深时分,陆朝西独自站在外滩码头,眺望著远处江面上的明海商船。他低声自语道:“江南已然不再是从前的江南,上海滩也註定要改写歷史。大当家,妳到底还能撑多久?”
四月末,关於扬州瘟疫肆虐、不日破城的谣言如同惊涛骇浪一般,迅速席捲江南大地。茶馆、酒楼、商会议事厅中,关於“舟山军失策被困”“方梦华身死道消”的流言四起,甚至有知情者私下低语:“舟山军在辽南虽胜,却过於轻敌,如今方教主孤守扬州,怕是凶多吉少。”
“若方梦华败亡,江南还能靠谁?”有人忧心忡忡,更多的人却开始悄然將手中的资產转移至南方。
灾难性的消息接踵而至。正黑旗金兵主力夜袭北固山,宋朝大江水师的大寨被摧毁殆尽。金军铁骑隨即横扫润州,屠掠如麻。大江天险,这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崩溃,让江南士绅和商贾们的信心彻底瓦解。
“金兵渡江了!润州被破,扬州孤立无援,谁能拦住他们?”有人在上海滩的交易所外痛哭失声。
明海商会大厅內,代表江南大户的商人们爭吵不休。有人拍案而起:“退市!把所有资產变现,拿银子走人!”另有人反驳:“撤资就等於自断后路,难道江南的基业全都不要了吗?”
然而,市场用事实给出了答案。盐业、漕运股已彻底跌停,连此前一路看涨的“舟山海运”“渤海航运”也因担忧舟山军覆灭而大幅跳水,上海滩的金融市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崩盘。
昔日繁华的上海滩,如今却一片萧条。码头上,挤满了举家南逃的士绅豪商。那些曾经动輒千万贯的上海滩混凝土豪宅,如今被低价拋售,连三成都无人问津。
“大江不保,江南也守不住,留在这里等死吗?”一位盐商在码头登船前,咬牙將自己在外滩的三处宅邸半卖半送给了同乡。
而曾经客似云来的大世界,如今也冷冷清清。头牌花魁叶倾城坐在雅间內,看著空荡荡的楼台,一时失神。她低声问身边的侍女:“上海滩若真沦为战场,我们该去哪里?”侍女答不出话,只是嘆气。
在上海滩的金融中心——明海银行总行內,行长钱玉和会计师顾赛花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桌面上的报表显示,银行的储备金已跌破警戒线,短短几日间,已经有超过四成的存银被提走。
“再这样下去,银行就要破產了。”顾赛花声音微颤,紧握的双手暴露了她的恐慌。
钱玉却摇了摇头:“破產是小事,若不能稳住市场,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顾赛花欲言又止,终於还是问道:“行长,梦华姐还能扛多久?”
钱玉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远:“她若是扛不住,整个江南都要完了。”
崩盘的市场,萧条的街巷,惶惶的人群……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即將到来的风暴中。
奉化县的大户蒋璉却是江南少有的冷静之人。面对上海滩市场的崩盘,他並未隨波逐流地拋售手中的资產,反而在恐慌之中悄然入场抄底。
“上海滩的租界物业,如今只要一半的价钱就能买下整片街区。”蒋璉对管家说道,语气中带著难得的兴奋,“这些房產若留到明教稳住江南之后,价格会翻上数倍。”
管家担忧地问:“老爷,若明教真败了,您这些银子岂不打了水漂?”
蒋璉哈哈一笑:“明教败了,江南还有谁能撑住?临安小朝廷不堪一击,江南的命运只能寄托在方教主的舟山军上。赌江南,便是赌明教!”
说罢,他签下一份份契约,將自己的全部身家投入了上海滩的低价租屋和淮南盐业的股票,孤注一掷,押上了明教能在这乱世之中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象山县的陆朝东却正走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三年前,他曾是象山县陆家庄大地主一方豪强,最后因为逆势做空上海滩而一败涂地。破產之后,他沦为乞丐,在象山县街头靠乞討为生。这三年里,他恨透了明教,恨透了舟山军,更恨透了方梦华。
“若不是明教妖人,老爷我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当扬州瘟疫的消息传来,陆朝东原本麻木的心中忽然燃起了希望。紧接著,完顏宗弼正黑旗大军横扫润州,江南门户大开,更是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苍天有眼!明教这帮妖孽,终於要完了!”陆朝东一拍大腿,咬牙起身。他衣衫襤褸,但眼中却闪著异样的光芒,“老爷我今日投靠大金,带路拿下江南!到时候,只要封我个县尉,赏些田產,便能东山再起!”
陆朝东拖著一副枯槁的身子,沿著官道一路北上。他步履蹣跚,却充满疯狂的执念。沿途,他口中喃喃自语:“兀朮四太子用兵如神,定然能一举灭了明教……老爷我这便去见他,必然能得重用。”
在这乱世之中,有人孤注一掷赌明教,有人背叛故土投敌求生。江南的命运,在这些人心的分裂与博弈之中,愈发扑朔迷离。而那位被视为明教支柱的方梦华,此时正深陷扬州的围困之中,生死未卜。
然而,在码头不远处,一艘插著明海商会旗帜的快船悄然离岸,向著舟山方向疾驰而去。船上,一封急件正由信使护送,直送至沈家门大寨中枢。
金兵的铁蹄已然踏入江南,而明教与江南的命运,终將在这一战中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