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义乌宗祠(1 / 2)

芳明1128作者:佚名

第六百四十四章义乌宗祠

临安事毕,一行人顺浙水而上,沿岸风光旖旎,春日新绿映照在江面上,水波荡漾如碎金。舟船行过桐庐后,水势渐趋平缓,这里已入睦州地界。

然而,与润州一带仍在废墟上重建的萧瑟景象不同,这里却是一片热闹非凡的庆典场面。

岸边的村镇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长街上有信徒列队敲锣打鼓,焚香拜祭,口中高诵摩尼讚词:“太一生光,光復吾土!”

这些人衣著朴素,却眼含热泪,满是激动与振奋。他们並不是在迎接方梦华,而是在庆祝睦州重新回到明教信徒的手中。

对这些百姓而言,他们恨的不是金兵,而是曾经屠灭他们家园、逼他们“改魔归正”的宋廷。

岳飞站在船头,望著这番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七八年前,这片土地曾是方腊起义的核心,如今满目生机,可当年的屠杀痕跡依旧可见——一些村庄的格局仍未恢復,许多土地荒芜后才刚被重新开垦,连人丁也显得稀少。

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或死於屠城,或被俘虏为奴为妓,或流亡异乡。如今能在此重新站起来的,几乎都是摩尼教的坚定信徒。

岳飞轻轻嘆了口气。他当年未曾亲身经歷这场战爭,但他知道,宋军在剿灭方腊军后的报復性屠杀有多么残酷。

当时的他尚在汤阴山中拜师学艺,可如今亲眼见到这些百姓的反应,他才真正体会到:在这里,宋廷已经不是“大宋”,而只是过去的“征服者”。

这片土地的人们,真正视为“父母官”的,是明教的治民者,而不是曾经驻扎於此的宋朝官员。

在金华城外,一支迎接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睦州的摩尼祭司与地方首领,他们穿著洁白的法袍,手持银质的日月灯,当方梦华下船时,他们齐声跪拜,高呼:“太一生光,圣姑驾临!”

方梦华站定,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这些人是真心信仰摩尼教的,並非因为她个人的魅力而效忠,而是因为她是明教的“圣姑”,是明尊在此世的引路人。

她知道,这些信徒已经与宋廷不可能再有任何妥协。七八年前,宋廷告诉他们“圣公是妖邪,圣公是叛贼”,但如今,真正让他们恢復家园、赐予他们土地的却是明教。

“起来吧。”她的声音清越,带著与以往不同的威严,“这里已经光復,未来不会再有灾祸。”

信徒们纷纷起身,眼神仍然满是崇敬。

方梦华知道,睦州地区的民心已经牢牢地握在明教手中,这里不仅是“光復”,更是一个彻底的“新生”。

岳飞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曾经以“靖康遗民”的身份自居,认为自己的使命是收復河山,可眼前这些百姓,却並不觉得自己是“宋人”,反而更愿意拥护明教。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大宋失去的土地,人民已经不再认同大宋,那么这样的“收復”究竟还有何意义?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似乎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產生了某种错位。

而方梦华则微微侧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考,却並未点破。

她知道,岳飞仍是忠於宋廷的將领,现在的他还无法接受“宋朝已经失去民心”的事实,但未来的局势会让他慢慢明白——这场“光復”,或许比靖康之变更具深远的意义。

队伍入义乌境时,已是暮夏时节。连绵的青山在云雾中隱约起伏,田野间的桑树新叶葱鬱,稻田里的稻穗隨风轻摆,仿佛这片土地从未经歷过战火蹂躪,仍旧维持著浙中一带的温润祥和。

义乌宗氏的祖宅位於县城西北的丘陵之间,宅院並不奢华,却沉稳大气。宗家老小早已在门前等候,族中长者宗嶧拄著龙头拐杖,带著宗泽的孙辈们肃然站立。

当宗泽的灵柩缓缓入门,宗家眾人尽皆跪倒,泣不成声。

宗嶧扶著拐杖颤声道:“三哥,你回来了……”

十岁的宗嗣益虽年幼,却已经知道祖父为国鞠躬尽瘁的壮烈,忍著眼泪跪拜道:“孙儿迎祖父归家!”

方梦华与岳飞上前施礼,岳飞低声道:“宗老,小將护送宗公灵柩回乡,未敢有失。”

宗嶧深深一嘆,摇头道:“若三哥仍在,必会亲手再送你一程……可惜,他这条命,早已尽付江山了。”

他一拂袖,悲声高呼:“迎吾家忠简公,入宗祠!”

鼓声缓缓响起,宗泽的灵柩在族人簇拥下,进入宗氏祠堂。

宗氏祠堂內,供桌上陈列著宗泽的生前衣冠,他当年披坚执锐的鎧甲,如今被整齐地摆在香案前,旁边是他用过的笔砚与兵书。

赵构朝廷已经追諡宗泽为“忠简”,特旨送来一方“忠简公”匾额,如今高悬於祠堂中央,熠熠生辉。

族人们整齐肃立,所有人都著素服,孩童们站在最前,目光中带著敬仰与悲痛。

祭典开始,长老宗嶧亲自上前,將一杯浊酒缓缓洒在宗泽的牌位前,声音颤抖而坚定:“三哥,宗家无愧於你,大宋无愧於你,天地无愧於你!”

族人们齐声呼道:“忠简公千古!”

方梦华站在一旁,静静望著这一幕。

这个老人曾经是北方宋军最后的脊樑,在金军南下、开封无主之时,他一力苦撑大局,直至油尽灯枯。

然而,朝廷负了他。

即便赵构后来追諡忠简,然而若当初他真的愿意听从宗泽“三呼渡河”的遗言,南宋的江山或许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想到这里,方梦华微微侧目,看了看岳飞。

岳飞神情肃穆,双拳紧握。

他心中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宗泽的壮志未酬,那份“渡河靖难”的遗志,如今已经落在他的肩上。

当宗家后人逐一叩拜时,岳飞终於迈步上前,深深一拜,低声道:“宗公在上,岳飞未敢忘志。”

这一刻,整个宗祠內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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