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秦檜归宋(2 / 2)

赵构望著跪伏在地的秦檜,沉默片刻,忽然语气一缓,淡淡道:“卿舟车劳顿,且退下歇息,待改日再议。”

秦檜闻言,如蒙大赦,再次叩首谢恩,隨后由內侍引退。

秦檜刚刚退下,赵构却並未让他走远。不多时,內侍又將秦檜召回宫中。秦檜刚才一番言论,已令赵构对其深有思量,此刻正是再试之机。

秦檜入殿跪伏,赵构抬手示意:“卿既归朝,朕自当倚重。方才卿言南北之势,颇有见地,然朕尚有一事不解,愿卿再陈一策。”

秦檜连忙叩首:“臣愿为陛下驱策。”

赵构端坐御榻,目光深邃,缓缓道:“如今北虏未平,朕却又遭一大患。江南有妖女方氏,假明教之名,煽惑人心,席捲苏、杭、福、建、泉、池、信等地,已据东南半壁。朕昔日念其忠义,以弟自居,加封她长公主,谁知竟枉负圣恩,公然造反。卿以为,当如何对之?”

此事已成江陵朝堂上的心腹大患,各方大臣皆有不同看法,而赵构此问,无疑是对秦檜更深一层的试探。

秦檜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依臣愚见,如今天下形势,恰如汉末建安十二年。金虏正如曹贼,虎踞中原河北,凭兵强马壮,挟天子令诸侯,妄图席捲天下。而陛下正如昭烈先主,先自邓州、襄阳新野辗转携民南渡,虽有顛沛,实乃英雄起势之机。昔日刘备虽困於荆襄,然终得隆中良策,三分天下,终成帝业。陛下今日境遇虽艰,却正占据天时地利。昭烈先主据有荆益时已是花甲之年天不假时,终成千古遗恨,然陛下春秋鼎盛,终究能等到天下有变,兴復宋室,还於旧都那天。”

赵构闻言,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秦檜目光微敛,声音略带几分轻蔑:“至於江东,看似繁盛一时,终究不过鼠辈之流。东吴孙氏,尚有八十年基业,而今之明教,不过一股乌合之眾。何况,其主乃区区一女流之辈,终究难成大气候。陛下昔日以兄长之谊待之,赐封长公主之尊,乃皇恩浩荡,谁知其竟给脸不要,反成祸患!此等背义之徒,虽得一时风光,终难持久。陛下当无须忧心。”

赵构闻言,脸上缓缓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忽然朗声笑道:“卿之言,正合朕心!今日朕得秦卿,如先主得孔明也!”

秦檜连忙叩首:“陛下谬讚,臣不敢当。”

赵构神色轻鬆了几分,摆手道:“卿既归朝,便当辅朕安天下。此事待朕再议,卿且退下,静候朕命。”

秦檜再叩首谢恩,缓步退下,脸上却露出一丝隱秘的微笑。

赵构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闪,轻声对身旁的宦官说道:“此人,可用矣。”

次日,赵构端坐御榻,手中轻轻翻阅著一封奏章。那是秦檜草擬的致完顏昌求和之书,字里行间委婉恭顺,既表达了南宋愿意休战修好之意,又留有迴旋余地,並未显露半点卑微屈膝之態。

赵构细细品读,脸上渐露笑意,合上奏章,轻嘆道:“秦檜朴忠过人,朕得此佳士,喜而不寐。”

殿中群臣闻言,或默然点头,或低头不语,唯有范宗尹出班奏道:“秦檜忠心可嘉,归国不易,陛下可使其入经筵,以备顾问,待日后有功,再行擢用。”

赵构闻言,轻轻頷首,却並未立刻答应,而是转向李回,道:“此书卿以为如何?”

李回拱手道:“臣以为,此书措辞恰当,不卑不亢,可试探金人反应。若能暂得休兵,朝廷亦可藉机整顿军政,恢復国力。”

赵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黄潜善已殞,朕痛惜不已。好在刘光世奏报,承州马贼薛庆已伏诛,算是替黄卿报了仇。然朝中左僕射一职至今虚位,朕欲启用秦檜,然其新归,恐眾卿未必服之,故暂授礼部尚书,以观后效。”

此言一出,殿中眾臣皆有所思。秦檜归国不久,骤然升任宰辅確实过快,然其才名已久,礼部尚书虽非宰辅,亦是正三品重臣,足见赵构对其重视。

赵构不等眾臣多言,已挥手示意內侍传旨:“秦檜授礼部尚书,王安道、冯由义、丁不异,皆由参议官改任京官;送秦檜归国之舟人孙靖,补承信郎。”

旨意一下,群臣纷纷拱手称贺,秦檜跪地叩首,高呼:“臣誓死报国,不负圣恩!”

赵构抬手示意他起身,语重心长道:“卿自燕京归宋,歷尽艰险,朕深感卿之忠诚。自今日始,卿当辅朕安天下,剖决大计,休养生息,使百姓不再遭战火之苦。”

秦檜再叩首道:“陛下圣明,臣必尽瘁以报。”

赵构微微頷首,目光转向眾臣,缓缓道:“自靖康之祸以来,朕虽屡遣使与金人通问,然始终未曾有一確切之议。今欲以秦卿专任议和之事,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范宗尹与李回对视一眼,皆拱手道:“陛下圣断。”

赵构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低声自语:“且战且和,朕亦欲知金人之心……”

群臣闻言,皆不再言语,殿中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