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放虎归山(2 / 2)
秦檜低首立於一侧,神情平静,静待圣裁。殿中眾臣面色各异,朱胜非与张浚虽仍心存不满,却也不再多言,唯有韩世忠派来的急报军使跪伏殿前,等待最后决断。
良久,赵构终於提笔,沾墨落字——
“念尔等南侵已久,兵疲粮绝,我大宋仁慈,愿放完顏拔离速等孤军北还,以示王者之度。”
笔锋微顿,他略作思忖,復又落笔——
“然两国既议和,则当有诚意。朕闻襄阳、郢州自靖康沦陷,至今未有归属,而彼地乃京西南路咽喉,我大宋立国江南,当有屏障。今若尔等诚愿与我大宋和睦,则当退兵三舍,归还襄、郢,以为江汉安危之策。”
赵构搁笔,目光转向秦檜:“卿意如何?”
秦檜微微頷首,沉声道:“陛下英明。金国此刻主力皆在淮东,京西(河南)一带兵力空虚,镶红旗尚未从北地徵调援军,若能换取襄、郢,则江汉之地得以稳固,亦可减轻江陵之压力。”
朱胜非终忍不住开口:“倘若金人拒绝呢?我等白白放走贼军,却落得一场空?”
赵构冷然一笑,缓声道:“朕岂不知此中风险?但朕亦知,金人虽驍勇,却不傻。当此之时,金军焦头烂额,若能换回完顏拔离速等人,完顏银术可岂能不动心?襄、郢固然是战略要地,但其时局已变,若金军执意不还,则我大宋亦不再讲信义。”
言下之意,便是若金国不肯让步,那么这场议和也就没有继续的必要,大宋仍可转而支持江南的方梦华,甚至联络明教、江东诸军以对抗金国。
秦檜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陛下此策,进可攻、退可守,妙极。”
赵构遂命人取金笺,择词修书,一封奏疏正式送往襄阳金军大营,转交完顏银术可决断。
殿內眾臣仍有犹豫,但见赵构已定策,亦不再多言。此刻,大宋江汉安危,已悬於金国一念之间……
章山东麓,三面环水,风声颯颯,战旗猎猎。
韩世忠负手立於高处,眺望被围困在狭长地带的金军残部。他已得江陵詔书,官家决定“仁慈”放还完顏拔离速等人,作为与金国交涉的筹码。然而,他心中却满是不甘。
“放这帮金狗北返?”他冷笑一声,“官家是仁慈了,可咱们江南百姓呢?这一路多少村寨被烧,多少百姓遭劫?如今一句『放还』,就让这群畜生骑著战马回去,明日杀得更凶吗?”
他攥紧拳头,猛地转身,对麾下將校厉声道:“詔书上只说『放人』,可没说『放马』!我大宋兵马不如金虏精壮,若能夺下这些战马,也算討回些许公道!”
言罢,他纵马前行,亲自来到金军阵前,对著完顏拔离速一拱手,脸上带著嘲弄的笑意,高声道:
“完顏將军,你们可以走,但依詔书所言,只能带人,不能带马!甲冑、兵器,也得留下!”
此言一出,金军一片譁然。金军骑兵仰仗的便是马匹,此时马不在,岂不成了废人?
完顏拔离速勃然变色,沉声道:“宋帝既言『仁慈』,怎可出尔反尔?”
韩世忠冷哼道:“这话从你们金虏口中说出,倒是可笑!当初你等南犯时,可曾想过『仁慈』二字?现下不过討回些利息,完顏將军也该知足了。”
完顏拔离速气得胸膛起伏,却也无可奈何。眼下被围困多日,军心浮动,粮草断绝,若不接受条件,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部下道:“卸甲,弃马!”
金军士卒面露愤懣,却不得不照做,一匹匹战马被宋军牵走,金甲被剥去,刀枪被折断,金军士兵一个个衣衫单薄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不甘。
然而,当宋军执行至完顏沙里质部时,却出现了意外。
完顏沙里质的帐下多为女兵,这些女真女子本为贵族,驍勇善战,素来骄傲。如今被宋军粗暴卸甲,许多人衣衫破碎,露出白皙的皮肤,她们愤怒地挣扎,尖声怒斥。
一名宋军士卒扯下一位金国女兵的甲衣,语带讥笑:“哈哈,这些金虏婆娘原来还挺白的!”
“你找死!”那名女兵羞怒交加,夺过一柄未完全被折断的短刀,猛地朝那士卒刺去,当场將其喉咙刺穿!
血溅当场,场面瞬间失控!
韩世忠大怒:“反了妳们不成?!”
他拔刀在手,厉声喝令:“弹压!”
然而,金军女兵受辱已极,早已忍无可忍,她们赤手空拳,甚至捡起地上的兵刃,与宋军扭打在一起。战场上刀光剑影交错,金军女兵虽无战甲,却如困兽之斗,寧死不屈!
完顏沙里质站在人群中,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一幕。她明白,宋军这次剥夺了她们仅存的尊严,这比死亡更可怕!
她低声道:“此仇不共戴天,韩世忠,你给本格格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