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张天师拜山(1 / 2)
芳明1128作者:佚名
第六百七十六章张天师拜山
庐山深处,朝霞初升。光明殿前的山道上,一行道士身著青袍,步履从容地沿著石阶而上。为首之人面容清癯,鬚髮皆白,身形却稳如磐石,正是龙虎山新任天师张时修。
山门前,迎客的明教护卫已列队等待,而方梦华则站在台阶上,眺望远方来客,神色莫测。
“教主,龙虎山三十一代天师张时修,特来拜见。”一名传令兵高声稟报。
方梦华缓步前行,略带笑意地拱手道:“龙虎山天师亲临,庐山蓬蓽生辉。”
张时修微微一笑,拱手回礼:“贫道此行,非为俗务,只为向明皇陛下献上一策。”
“哦?”方梦华抬眉,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师请入殿详谈。”
光明殿內,清茶氤氳,老道与圣姑教主相对而坐,气氛既不敌对,也不显亲近,宛如两位老谋深算的博弈者,在等待对方先出招。
张时修轻抿一口茶,淡然道:“自晋朝以来,龙虎山世袭天师道统,蒙歷代帝王恩封,然世人皆知,黄天之道,本起自东汉末年……”
方梦华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他要切入正题了,便笑道:“天师的意思是,道教起初也是『妖教』,若非歷代帝王收编,恐怕不会有今日之龙虎山天师?”
张时修含笑点头:“正是如此。太平道当年何等风光?然黄巾之乱后,朝廷未能剿灭,反而因镇压不尽,而使其改道存世。张道陵祖师顺势改立正一盟威,去其锋锐,立其正统,自此再无道教称乱之事。”
方梦华听得意味深长,她当然明白,这位龙虎山掌门人是在暗示自己:明教如今与太平道何其相似?妳若想建立王朝,终究要面对如何“无害化”自己的造反思想。
“所以天师以为,明教该如何『正一』?”她淡淡问道。
张时修放下茶杯,语气悠然:“明教本无定製,虽有大光明经、摩尼妙法,却教义驳杂,易被民间信眾曲解。而天师道之所以能长存,正是因歷代天师谨守一条规矩:虽有道法,然不问王事。”
方梦华若有所思:“所以天师建议,本座应当让明教摆脱与世俗的牵连,使其成为一套纯粹的宗教体系?”
张时修頷首:“正是如此。明教有其信仰基础,但只要教义与王朝秩序不相衝突,便可长久存世。如若不然,信徒一旦信教即有反骨,陛下又如何能放心?”
方梦华轻嘆一声:“可本座不同於宋朝天子,也不同於晋朝司马氏。本身便是明教教主,如何让天下人信服,明教不再与造反画等號?”
张时修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著深意:“这,便要看陛下如何立教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陛下可设大明教宗院,立教义规制,遣教中长老整理经义,化明教为『正统教门』,使其成为大明王朝治国理教的一部分,而非造反之旗。”
方梦华沉吟片刻。她当然明白张时修的意思——要让明教从革命组织转变为宗教机构,就必须设立专门管理宗教事务的机构,限制其政治影响,强化官方控制。这无疑是个现实的选择,但她也清楚,这样做意味著自己將逐步与“造反者”这个身份切割。
她笑了笑:“天师此策,的確有趣。但道教当年能做到『不问王事』,是因其有龙虎山天师世家镇压各地道派。那么明教又该如何设立这样的『正一门庭』?”
张时修平静地道:“陛下本身,便是最佳的『正一』。”
方梦华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锋利了几分:“意思是……本座亲自树立一套新的明教教义?”
张时修缓缓点头:“陛下若能修定新经,明定明教之律,则大明立国之后,天下信徒仍奉陛下之道,却不再以『光復圣道』为號,而是以『弘光大明』为宗。如此一来,明教可存,国祚可安。”
方梦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思索良久,才幽幽道:“天师此言,倒是点破了一件大事……你信吗,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张时修笑而不语,似乎早已料到。
方梦华坐於主位,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扣著桌面,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龙虎山三十一代天师张时修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刚刚他已然奉上了最“现实”的建议。若明教能如龙虎山一般,被纳入新王朝的统治体系,便能避免重蹈过去“造反即灭亡”的覆辙,既保信仰,又保安稳。
然而,方梦华沉默片刻后,却缓缓摇头:“道长,你想错了。”
张时修一怔,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衣著简朴,却散发出难以言喻威势的女子。
“本座並无称帝之心。”方梦华的语气平稳,甚至带著一丝不以为意的洒脱,“这大明,也並非方家一家一姓之天下。”
张时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有称帝之心?
一个已经占据江南半壁江山、拥兵自重、改元立纪、设官建制、眼看就要成为三千年来第一个白手打天下的女皇——竟然说自己无意称帝?
张时修本以为这是谦词,甚至以为对方是在故作姿態。然而,当他看著方梦华坦然的目光,心中却隱隱升起一丝不安——她不像是在试探,也不像是在虚偽应对,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明教的活力,是需要保持的。”方梦华继续说道,“若有朝一日,这新建的大明也如大宋一般腐朽墮落、不走正道……”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本座会毫不犹豫,再次造反,亲手推翻它。”
张时修愣住了。
大殿之內,一时陷入寂静。
张时修微微睁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仿佛在重新认识她。
他见过许多帝王,他们或许雄才大略,或许英明神武,但归根结底,他们的目標无非是夺取天下,继而坐稳江山。
无论多么贤明的君主,终究都会走上巩固皇权、维护自身统治的道路。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大明王朝变得腐朽,她会亲手推翻它?
“陛下……此言,未免太过……”张时修终於开口,声音略带迟疑。
“太过什么?”方梦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太过离经叛道?太过天真?还是太过危险?”
张时修张了张口,最终嘆了口气,苦笑道:“贫道活了六十载,从未听过哪位统治者,会主动留下一个足以推翻自己的隱患。”
“那是因为歷代帝王都只想著『江山永固』。”方梦华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他们怕被推翻,所以要消除一切可能的威胁。可本座不一样,我不是为自己而战,我是为天下人而战。”
张时修深深皱眉:“可若如此,陛下所建之大明,岂不岌岌可危?”
“你错了。”方梦华摇头,“一个必须靠排斥异己才能维持的国家,本身就是岌岌可危的。真正稳固的国家,不是靠恐惧,而是靠万民的信赖。”
她轻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淡然:“如果有一天,本座的继承者变得和赵家皇帝一样无能,若他们不能顺应民意,只靠前辈的功业来苟延残喘,那么他们不该被推翻吗?”
张时修沉默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他所理解的权力,乃是终极的目標,是天下帝王毕生追求的宝座。可在方梦华口中,权力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甚至,她寧愿主动留下一个可以制衡自己的“造反种子”。
龙虎山的张家,世世代代都在向歷代帝王表忠心,以求自保。可眼前这个女人,她不仅不需要他来“无害化”明教,甚至还要保持它的造反活力。
“如此说来……”张时修的声音有些发乾,“陛下竟不担心明教有朝一日反过来对抗您的后人?”
方梦华淡淡道:“本座担心的,永远不是明教是否会造反,而是『大明』是否值得被造反。”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语气坚定:“如果后人无能腐朽,那他们该被推翻。如果百姓重新站在明教这一边,那一定是后人做错了什么。”
她语气淡然,却鏗鏘有力:“王朝若不能自省,便应当被歷史所淘汰。本座不会做大宋的另一个赵佶,更不会让大明成为另一个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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