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西军生隙(2 / 2)
吴玠怒不可遏,拔剑厉声道:“曲端无义,纵敌屠城,竟还敢推罪於我?”眾將急忙劝解,二人终不欢而散。
曲端遂以吴玠不遵节制,失军败阵为由,上书张浚,劾其擅专军务,削去吴玠总管之职,降为武显大夫,仅留一军防守凤州。
吴玠闻之,仰天嘆道:“国难当头,竟有此等相残之事!”遂拂袖离去,自此与曲端势如水火,陕西军內部分裂,大宋抗金之势更添一重险阻。
张浚调度关陕诸军,谋定出战事宜。闻完顏娄室孤军深入,意欲会诸路兵马迎敌,遂召各將商议。
曲端独言道:“平原广野,贼便於衝突,而我军未习水战。金人新造之势,难与爭锋,宜训兵秣马,固守关陕,待机而动。十年之內,不可妄战!”
张浚不悦,道:“金贼纵横无忌,吾等若不迎战,岂能坐视敌骑南下?”
曲端沉声道:“將军之道,在知己知彼。非不欲战,然战机未至。”张浚虽不满,然当时尚未深疑曲端。
时有言者於张浚前进谗,言曲端养兵自重,有跋扈之心。张浚本信赖曲端,然闻之渐疑,遂遣本司主管机宜文字张彬往渭州,以招填楚军为名,实欲探查曲端虚实。
张彬至渭州,曲端设宴款待。席间,张彬试探道:“公素忧虑陕西诸路兵马不得尽合,及財物不足供战事。今张公亲至,兵合財备,娄室孤军深入,我合诸路兵马合击之,不难取胜。今不出击,倘若讹里朵並兵而来,又当如何?”
曲端嘆道:“不然!兵法先较敌我优劣,必先计吾不可胜与敌之可胜。今敌可胜者,仅娄室孤军一事;然彼兵技之习,战士之锐,分合之熟,无异前日。我不可胜者,亦仅诸路合兵一事;然將帅移易,士卒未练,兵將未曾相识,所以待敌者,亦未见有异於前日。”
张彬道:“然则,公意为何?”
曲端正色道:“万一轻举,脱不如意,虽有智者,亦无以善其后。敌来侵吾,因粮於我,金军来去自如,而我自救不暇,是以我尝为客,彼尝为主。今当反之,精练士卒,按兵据险,使我常有不可胜之势。”
他顿了顿,又道:“待彼数年间,春不得耕,秋不得获,势必取粮於河东。届时,我乃为主,彼为客,不出两年,金军粮道困绝,自然崩溃。我再乘之,可一举灭敌!”
张彬闻之,暗忖:“曲端所言虽合兵法,然与张公主张迎战者大相逕庭,且其言辞坚决,不肯出战,莫非真有异志?”遂归邠州,將曲端之言如实回稟。
张浚闻之,脸色沉重,默然良久,低声道:“曲端之策,固然合於守战之道,然若坐困关陕十年,我宋室能支撑至彼时乎?”
又念及朝中有言曲端擅专兵权,欲养陕西劲兵自成一军,心中疑虑更甚,遂低声道:“曲端……恐非我腹心之人。”
自此,张浚对曲端渐生疑忌,二人嫌隙日深,陕西军心亦悄然动盪。
此时环庆路经略使赵哲奉命北伐,率军攻取鄜州、延州。赵哲素有胆略,调度得当,先以偏师佯攻鄜州,引金军主力出城迎战,再伏兵两翼,乘势反击,大破金兵,攻入城中。鄜州守將蒲察思温力战不支,弃城北遁,鄜州遂克。
赵哲趁势再进,攻打延州。延州地势险峻,金人据城坚守,不敢出战。赵哲遂令偏將李允文率精兵夜袭北门,另遣大军鼓譟佯攻南门。金兵见南门攻势凶猛,尽遣城中兵力防守,李允文乘虚破城,延州遂陷。金守將完顏乌带突围而逃,赵哲收缴大量粮草战具,振旅凯旋。
捷报传至邠州,张浚大喜,召诸將庆贺。席间,他高举酒杯,朗声道:
“金贼不足惧也!昔年李纲坚壁清野,能以寡御眾;今吾以大军破敌,金人溃败如斯,何足道哉?”
曲端闻言,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张浚转向吴玠,道:“吾观金军亦非神兵,不过尔尔。吴將军有何高见?”
吴玠拱手道:“赵经略取鄜、延二州,固是大捷,然金兵向无败绩,骤然失地,必定全力反扑。今宜固守战果,而不可轻敌深入。”
曲端见张浚言辞狂傲,心中暗嘆,然知其志在进攻,已难劝阻。吴玠却忧心忡忡,低声对弟吴璘道:“金人败而未亡,此时张公锐意北进,恐有不测之忧。”吴璘点头称是。
此时,完顏娄室已得知鄜、延失守,大怒之下,遣镶黑旗贝子完顏活女率精锐三万南下,誓言夺回失地。大战的阴云,悄然笼罩关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