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琼州易帜(2 / 2)

李纲肃然站立,目光炯炯,看向北方,低声道:“自此一別,再无回头之路……”

——他曾忠於赵宋,如今,却要亲手埋葬它!

『建炎二年十月,前右相李纲,檄告天下

自靖康之难,二帝北狩,华夏沦丧,凡有血性之士,皆当痛心疾首!然宋室上下,不思奋发图强,不谋中兴復国,反因金虏诡计,清算忠良,驱逐主战之臣,令社稷基业益陷泥沼。余蒙国恩,敢言抗敌,竟为奸佞所忌,贬謫万安军,囚困琼州,贼子且谓“远放狂狷”,妄想以海疆千里,断余报国之志,令吾与苍生之祸痛绝!

然天道昭昭,岂容奸佞之谋得逞?吾守琼州二载,潜修內政,结纳英豪,遍观天下大势,待时而动。然吾本忠於宋室,纵使身遭厄运,仍盼赵氏中有忠义之主可扶社稷於將倾。孰料康王继位,竟承靖康苟安之陋习,弃地求和,专任小人,甘为金虏鹰犬,奴顏卑膝,丧尽国格!近者,方教主檄文昭告天下,痛斥赵氏无德无能,宣大明立国之志,吾观之,不觉思潮激盪,心有所感,遂有一问:

——赵官家,你跟方教主到底孰雌孰雄?

若论胆识气魄,赵构屡战屡败,偏安江陵;方教主远征东海,拯万民於水火,仁者之勇,妇孺皆知。若论治国兴邦,赵构弃土割民,蒙羞议和;方教主休养生息,使江南復甦,开疆远洋,利泽四海。若论捍疆卫国,赵构对金人屈膝,纵敌南侵;方教主坚守扬州,力挽狂澜,全歼金虏。试问天下豪杰,谁主江山?试问亿万苍生,谁堪天命?

赵构者,身为帝王,行宦竖之事;方教主者,號为圣姑,行天子之举。昔有杨慕容氏(穆桂英史实原型)掛帅,尚惹奸佞愤懣,今有方梦华举义,竟令赵官家无地自容!赵家若是尚存血性,便请光明正大地与明教一较高下,若仍做这缩头乌龟,甘心称臣苟活,吾等便不再忍让,天下当有新主!

吾今日,率琼州三军,愿奉大明正朔,共图中兴!凡我炎黄子孙,不分南北,不论贵贱,皆当共赴此战,以雪靖康之耻,以復炎黄故土!

前右相,李纲』

江陵御街上灯火通明,茶肆酒楼里,官员、士子、商贾皆在低声议论著最近传来的惊人消息——

先是庐山传来原定海郡主方梦华的檄文,公开號召天下义士反抗偽宋,誓与金贼血战到底!隨后,琼州李纲竟也易帜归明,直斥赵构苛政误国,扬言琼州不再听命江陵行在!

两道檄文先后传入江陵城,引发了空前震动。

——大宋朝廷,已经被正式点名为“偽宋”了!

——李纲,那个靖康年间家喻户晓曾被朝廷视作忠义之臣的李伯纪,居然公开反叛了!

消息传入江陵当日,赵构召集宰执、禁军统制入宫议事。此刻的殿內,群臣激辩,火药味十足。

“陛下,李纲竟敢举兵反宋,直指陛下『苛政误国』,当诛!”参知政事汪伯彦厉声道,“他不过流放之臣,竟妄图扯起大旗,与那方妖女遥相呼应,若不速剿,恐群小纷起,天下不安!”

“不错,方梦华本就是逆贼!陛下屈尊降贵以弟自居加封她长公主,这贱婢竟敢给脸不要脸!当日扬州围城时,她虽以抗金之名行事,实则不过假仁假义,如今终於撕下面具,露出狼子野心!望陛下即刻下詔,命张伯英、岳鹏举、韩良臣等大军合击,剿灭魔教!”諫议大夫吕颐浩附和道。

赵构脸色阴沉不语,转头望向另一侧的赵鼎:“赵相,此事当如何应对?”

赵鼎神色肃然,起身拱手:“陛下,臣以为,方梦华之乱,在意料之中,而李纲之叛,才是致命之危!”

眾人一怔,汪伯彦皱眉道:“何出此言?”

赵鼎目光冷厉:“方梦华不过海寇起家,虽扬州一战声势大振,但她的江浙地盘尚未稳固。纵使檄文流传天下,朝廷只需稳住荆襄,待金兵渡江后,她必受金宋两面夹击,自乱阵脚。”

“可李纲不同。”赵鼎沉声道,“他是朝廷旧臣,名望极高,天下士子皆知其忠义,昔日靖康元年流放之时,许多人已为之抱不平。如今李纲一反,便坐实了『官家弃地求和、误国无能』之说。朝廷的道统根基,本就因靖康之变而岌岌可危,若再受此重创,士心必散!”

一言既出,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赵构脸色愈发阴沉,五指紧攥,沉默良久,方冷声道:“李纲……该当何罪?”

秦檜抢先道:“叛国之罪,诛其九族!”

赵构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然朕听闻,天下各地许多义士皆在传颂李纲此举。朕若急於治罪,岂不让天下人以为,他所言『赵氏昏庸,不配承继中原正统』,竟是真的?”

殿內眾臣顿时噤声。

赵构深吸一口气,语气缓缓道:“此事,须慎之又慎……”

殿外,江陵士林亦已风起云涌。

书院之中,眾多士子纷纷爭论——

“李纲当年主战,忠心可鑑,如今竟也背宋!莫非官家当真不配为君?”

“定海郡主在扬州抗金以少胜多全歼一旗,何曾像如今官家这般节节败退?她虽是魔教出身,但比起赵氏,这等铁血之人,未必不配为天子!”

“住口!尔等竟敢言女贼为帝?此言若传出,便是满门抄斩之祸!”

然无论爭论如何激烈,这一日之后,江陵城內,再无一人敢言“建炎中兴”——

取而代之的,是天下士子对“李伯纪何以背宋”的深思,以及对那句“赵宋既亡,天下当立新主”的恐惧与隱隱期待。

大厦將倾,士心已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