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第七六章:玄武明华园(2 / 2)

“这、这不是士人的天下了……”有人喃喃自语。

“这是……魔教的天下。”

这句话落下,眾人心中五味杂陈,却无人反驳。

“可是,这种学问,真的能取代圣贤之道吗?”有读书人颤声问道。

“你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王纶摇头,“关键不在於它取不取代,而在於未来的世界是否还需要你们的圣贤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严厉:“你们还记得以前的故事吗?汉唐时代,士人学的是《诗》《书》《礼》《易》《春秋》,到了宋朝,又加上了理学。那么问你们,为何唐代的进士不考理学?”

“这……因为当时还没有理学……”王伯庠下意识回答,话说到一半却僵住了。

他猛然明白了王纶的意思——

知识是会变的。

他猛然明白了王纶的意思——

知识是会变的。

士人的核心竞爭力,从来不只是所谓的“圣贤之道”,而是当时代需要什么知识,士人就掌握什么知识。

如果明教培养的新秀才、新举人、新进士,学的是算学、工匠(物理)、炼丹(化学)、兵法、財政,而旧士人还在谈论四书五经,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十年后,当这些大学的学生毕业,成为新时代的进士,然后成为金陵、明州、杭州、苏州各地的长官时,你们这些老旧的读书人,还能有什么地位?”

王纶说完,环视眾人,眼神冷漠。

“到时候,我们旧士人,还能优越给谁看?”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开口反驳。

“吾等在金陵尚可苟安,可这明国……已非我等读书人可立足之地矣!”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学究长嘆道。

“是啊!本以为方梦华仅是邪教妖妇,如今看来,她竟是要顛覆我大宋千年文统,让商贾、工匠、甚至妇孺凌驾於士人之上,这与北方金虏的剃髮易服有何区別,有过之无不及!”另一位老儒咬牙切齿道。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竟然让女子与男子同学同桌,还要学什么算学、工匠,甚至炼丹之术!”有人忿忿不平地拍案,“这些学问,岂是正统读书人所应有之道?若此风长存,何须圣贤?何须四书五经!”

眾人低声应和,越议越是惊恐。他们已不再单纯认为明教是异端邪说,而是將其视作一个与北方沦陷区无异的“魔国”——它的制度、文化、价值观,皆已与传统大宋相去甚远。

“魔女之国,非人间矣!”

这句话不知是谁先说出口的,却让眾人不寒而慄。

“如此说来,我等应当早作打算。”一名中年士人沈声道,“这金陵……已非我等久留之地。”

“不错,朝廷行在虽迁至江陵,但毕竟尚存正统。我等应投奔朝廷,至少还能保住士人之尊严!”

“江陵虽然困守一隅,但毕竟还是正朔之地,总比在这魔国受气强。”

中老年守旧派士人迅速达成共识,当即决定西逃。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留下来,但留在明国的话,他们终究要面对那群“新士人”的竞爭——那些自幼学习算学、物理,甚至未来还要学“化学”的年轻人,未来若真要比试才能,他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旧士人怕是毫无胜算。

“若不早走,待十年后这些魔学生毕业,我等恐怕就算想走,也再无去处了。”

这是一场沉默的逃亡。

这些人本是金陵城中的名士,如今却不得不乔装成商旅,匆匆收拾细软,於夜色中悄然离开。他们不带家眷,也不携重物,唯恐被明国的巡检发觉。

“临安失陷时,我等未曾逃亡。”一名老学究骑在驴背上,颤声低语,“但如今,却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国家……”

“这已经不是我们的国家了。”另一人嘆道,“这里是明国,而我们……仍是大宋的士人。”

长夜漫漫,几十名士人披著夜色,踏上西去江陵的逃亡之路。

然而,他们未曾想到,等他们到了江陵,等待他们的,未必是想像中的“士人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