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理学南渡(2 / 2)
陆贺回礼,语气复杂:“朱兄,看来你我终究是同路人了。”
朱松苦笑一声,嘆道:“陆兄何出此言?我等乃圣贤门徒,忠於宋室,怎会与妖女同流?”
陆贺微微一哂,道:“既如此,朱兄又为何在此?”
原来,朱松早在福建尤溪便筹划煽动百姓起事,反对大明的『乱政』,企图恢復宋朝纲纪。然而,他的行动被闽浙总督吕师囊提前察觉,所幸吕师囊並未大肆屠戮,而是按照方梦华的『预案』,让朱松一党自行决定是投奔江陵,还是南渡出海。
朱松最终选择了后者,遂带著门生故旧及数千愿意追隨他的佃户,辗转来到明州,准备渡海前往南海道。
朱松脸色一僵,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吾在尤溪勉力而行,试图聚士抗暴,然天命不佑,终究事败。吕信陵遣人告知,若愿南迁,可获舟船南渡,若欲北归,则自行往投江陵。然今日江陵朝堂,理学话语权已被杨时及其门徒把持,何尝容得下我等?”
陆贺微微頷首,心下瞭然。朱松在尤溪筹谋反抗,想必是想拉拢地方士绅,煽动百姓反对新政,可惜吕师囊早有准备,不仅迅速镇压,还按照方梦华的“守旧派安置方案”,將其驱逐至明州,给予两条路——要么去南宋,要么南渡。
陆贺低声道:“朱兄不愿北去,想必是看穿了南宋之虚。”
朱松长嘆道:“国事如斯,宋廷已非我等立身之地。只盼能寻得一方净土,依古法立规矩,以存儒家之道统。原以为吾辈能重振宋纲,教化百姓,不想今日却成流民,远走蛮荒。”
陆贺听后微微一笑,道:“若如此,何不与陆某同行?吾已得晏刑部允诺,將於吕宋岛立一新国,岛名『陆宋』,可行吾道,定吾法,五十年內金陵不闻不问。”
朱松闻言,心中大动,连忙追问细节。陆贺便將自己与晏广孝的对话细细道来,朱松听后,沉吟良久,最终目光一凝,沉声道:“既然大明愿予吾等一方天地,吾等便当珍惜。”
陆贺点头,两人对视,心照不宣。明州港口仍旧人头攒动。港湾里停泊著数十艘大明海军的战船与海商的福船,船工们忙碌地装载粮秣、耕牛、种子,还有铁器、织物、陶器等日用品——这支庞大的船队,即將载著陆、朱两家以及他们的追隨者远赴南洋。
陆贺站在码头边,望著海天一色的景象,心绪复杂。他这一生苦读圣贤之书,原以为能在华夏大地上践行理学之道,如今却要南渡海外,去做一个“开国之主”——这到底是天命,还是天弃?
正思索间,朱鬆缓步走来,拱手道:“陆兄可有定计?南洋广袤,吾等应先择地而立。”
陆贺回过神来,皱眉道:“吾原欲直抵陆宋岛北端,依山面海,自建家邦。朱兄呢?”
朱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海图——那是明海商会所绘製的东南海域详图,上面標註著明州、东海道(台湾)、吕宋、南洋群岛等地。朱松指著吕宋岛以北的两片岛屿(今菲律宾巴丹群岛和巴拉延群岛)说道:“吾已选定此地,命之为『朱士群岛』,海峡则为『朱士海峡』。”
陆贺凝神一看,只见朱士群岛南接陆宋岛,北邻东海道,方圆五百里,位置极为关键——既可藉助明海商会的补给港口,確保船只通行,又能与东海道的高雄市互通有无,朝发暮至,不至於如南洋诸岛一般孤悬海外,困守荒野。
“此地距离中土不远,亦无南洋之瘴癘之患。”朱松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日后若有变故,此处可为退路。”
陆贺目光一闪,沉吟道:“朱兄此言何意?”
朱松微微一笑,未作解释,只是缓缓说道:“吾与陆兄志同道合,此去南洋,当互为依靠。”
陆贺盯著海图,半晌才点头道:“善。”
在明州海军都司的协调下,朱松的船队与陆贺的队伍合流,两支庞大的家族势力达成共识:陆家前往吕宋岛北端,建立『陆宋』,採取封建体制,以宗法家族为核心治理领地,完全恢復理学士族统治的旧制;朱家在朱士群岛定居,控制海峡商路,与东海道往来密切,同时负责物资转运与海商交易;两家互为唇齿,陆宋提供人力、耕牛、种子,朱士群岛负责海上补给、商贸,共同建立南洋理学士族的势力圈。
二月十五,明州港口风平浪静,数十艘大船迎风待发。陆贺站在甲板上,回望故土,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家族、他的祖业、他的学问,终究被大明的新政所摒弃,如今,他要去海外另立乾坤。
朱松则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看透大势。他抚须而笑,对陆贺说道:“陆兄,吾等今日所行,非亡命,乃开疆拓土。五十年后,大明若仍昌盛,则吾等亦有一席之地;若其衰,则吾等或能东山再起。”
陆贺闻言,目光深邃,缓缓点头。
海潮依旧翻涌,船队已在港口整备待发。陆贺、朱松两支队伍合流,数千人的队伍將在数日內启程,他们將乘大明海军的舰船,前往吕宋岛,建立属於他们的旧秩序。
隨著一声號角,船帆高扬,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逐渐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