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血泪西行(2 / 2)

“基业?!”程仲远猛然瞪视著家奴,“只要人活著,基业就能重建!你可知道,如今赵官家正在荆湖一带招揽旧士绅?只要到了大宋,我们还能重回庙堂,恢復往日荣光!江南已无可留恋,赵宋才是士人的归宿!”

家奴不敢再多言,程家人立刻开始收拾细软。金银珠宝、书籍字画纷纷装入箱篋,能带走的儘量带走,带不走的,便在院中就地焚毁,唯恐落入明国官府之手。

他们没有回头,夜色中,程家三十余口人,带著隨从、车马,悄然混入逃亡的商队,踏上了前往南宋的血泪之路。

从洪州、饶州、江州,到赣江西岸的吉州、袁州、临江军,逃亡的队伍浩浩荡荡。

这些人中,有苏杭的富商、徽州的儒生、池州的地主、嘉兴的旧官员……他们携带家眷、僕役,带著成箱的金银、珠玉、田契、帐册,试图跨过赣江,投奔南宋官家。

然而,路途並非他们想像中那般顺利。

首先,是关卡重重,难以通行。

明国虽未明令禁止人口流动,但在江南西路各大城镇设立了严格的出入关卡。明军的巡防队盘查行旅,尤其是那些带著大批財货的队伍,皆需查验文书。

“汝等欲往何处?”兵卒冷冷地问。

“回乡探亲。”一名富商谎称。

兵卒盯著他们满车的细软,冷笑道:“探亲?带这么多金银,难道你亲戚要开银庄?”

被拦下的商队只得偷偷改走乡野小道,但乡间的小路並不比官道好走。春雨连绵,山路泥泞,马车陷入泥潭,金银细软散落一地,家丁们狼狈地收拾,却听见林中隱隱传来窃窃私语。

其次,是山匪劫掠,劫財害命。

江南本就是人烟稠密之地,过去这些士绅仰仗官府的庇护,安享富贵。如今他们成了流亡者,失去了往日的威势,流寇、山匪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哈哈!这不是程大老爷吗?”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提著砍刀,带著一群山匪將程家一行围住。

程仲远脸色惨白:“你……你是洪大?”

“正是老子!”洪大狞笑道,“当年在你家佃田种地,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现在你也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我们不过是路过之人,望大侠高抬贵手……”程仲远颤声道。

“高抬贵手?你手里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银子吧?”洪大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行啊,把银子都留下,你们滚吧。”

程家人惊恐万分,但面对刀剑,只能瑟瑟发抖地將金银奉上。一夜之间,他们的全部家財被抢劫一空,昔日的富贵之家,如今变成了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

最后,是南宋的冷遇,无处容身。

逃亡的士绅们好不容易跨过赣江,踏上南宋的土地,以为终於到了“家”。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南宋对他们的態度,並不如他们想像中那般欢迎。

在江陵,韩世忠和张俊的军队正在厉兵秣马,准备迎战金国,整个南宋朝廷已陷入战备状態。大量流亡而来的士绅向南宋官府投状自荐,希望能恢復官职,继续享有旧日的特权。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句冷冷的答覆:

“朝廷如今缺的不是士绅,而是能打仗的兵將。”

南宋財政紧张,朝廷急需的是能上战场的战士,而不是一群只会赋诗填词、养书童纳小妾的旧士族。这些江南流亡士绅,在南宋既得不到封地,也无法恢復昔日的財富,甚至连安身立命之所都难以找到。

一些人开始后悔。

“早知如此,我们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留下。”

“我们拋家弃业,连累了全族,如今竟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然而,世间最难回头的路,便是已经踏上的逃亡之路。

最终,这些逃亡者大多沦为南宋境內的流民。他们或被编入军籍,成为毫无地位的行伍胥吏;或在江陵、潭州等地勉强谋生,成了南宋贵族鄙夷的外来穷酸;更有一些,继续向西南流亡,走向未知的命运。

他们曾是江南的旧贵族,如今,却成了南宋境內被人唾弃的弃民。

而江南,在他们离去后,焕然一新。

顽固派地主们被清除后,江南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田赋制度稳定,农民收益增加,土地兼併受遏制。

过去靠高额租税盘剥的模式已成歷史,农民有了更多土地自主权,愿意改进农耕技术,提高生產力。义务教育全面普及,乡村学堂兴盛。越来越多的贫寒子弟进入明国学堂,甚至有可能通过选举进入官场。

新兴工商业崛起,地方经济活力增加。没有了依赖地租的地主,大量资本开始涌入商业和实业,苏州、杭州、泉州的商会蓬勃发展,资本市场开始形成。

曾经阻碍社会进步的士绅地主,如今或被流放,或被迫接受新秩序,而江南,迎来了它真正的近代化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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