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一章 曲端之死(2 / 2)
军判面无表情,冷冷道:“夔州路刑狱提点,康隨。”
剎那间,曲端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片刻,他仰天长嘆,声音苍凉而悲愴:“吾其死矣!”
他连呼数声“天”,却再无人应。
门外风声萧瑟,火光映照著押解队伍的肃杀身影。大宋的一位名將,就此踏上不归之路。
风雪交加的夜晚,恭州狱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穿透狱门,发出呜咽似的低鸣。狱卒们蜷缩在角落,不敢多言。刑房里,火光摇曳,映照著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曲端被吊在木架之上,身上的伤痕已经裂开,血跡顺著指尖滴落在地。
康隨站在他面前,眼中透著恶毒的寒光。
“曲端,你可知罪?”
曲端虚弱地睁开眼,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知所犯何罪。”
康隨一拍惊堂木,厉声道:“『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这诗可是你写的?”
曲端淡淡答道:“便是我写的又如何?”
“好!你自己承认了。”康隨狞笑道,“这分明是犯上之词,暗骂当今赵官家。况且,你的部將张中孚、张中彦剃髮降金,莫非不是你的授意?你若招供,可免皮肉之苦。”
曲端冷笑一声,直视康隨,声音虽虚弱,却仍透著傲然之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康隨大怒,抄起手边的牛筋鞭,狠狠抽向曲端的背部,皮开肉绽,鲜血四溅。然而,曲端咬紧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
“好一个硬骨头!”康隨冷哼,“看看你到底有多硬!”
他向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们立刻架起木柴,將曲端的双脚浸入冰冷的盐水中,然后点燃柴堆,火焰腾起,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烈火灼烧著皮肉,剧痛钻心,曲端全身痉挛,冷汗如雨般落下,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只是眼神中透出愈发的愤怒与蔑视。
康隨见状,冷笑道:“如何?要水喝么?”
曲端虚弱地睁开双眼,低声道:“给我水……”
康隨命人端来一碗酒,递到他嘴边。曲端以为是水,急急喝下,未曾料到烈酒灌入喉咙,烧得五臟六腑如火焚一般。他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双目布满血丝,却仍旧怒视著康隨。
康隨哈哈大笑:“喝吧,再多喝几碗!待你九窍流血,看你如何再逞英雄!”
曲端喘息著,声音已然微弱,然而最后一丝力气,他仍吐出一句:“只恨当初未杀汝头……”
这句话让康隨勃然大怒,他挥手喝道:“点火,再烧!”
烈焰再次腾起,曲端浑身颤抖,血从耳鼻缓缓渗出,渐渐地,双眼失去焦距,终於无力地垂下头颅。
他死了,九窍流血而死。一代名將,至此殞命恭州狱中。
曲端之死传遍陕川,军中士气大跌,士卒间窃窃私语,愤怒的火焰在暗中蔓延。陕右旧部闻讯,无不愤恨,纷纷对张浚心生怨懟,甚至有人暗中逃亡,投奔金军。
蜀中士民亦感不平,纷纷传言:“富平之败,曲端何罪?陕右失守,张宣抚岂能独善?”
西军大將刘锡得知曲端之死,虽不曾言语,但握刀的手却越握越紧。他知曲端性刚,虽不免刚愎自用,然毕竟为国征战多年,功劳盖世,如此含冤惨死,实在令人齿冷。
然而,张浚却未曾有丝毫悔意。在他看来,曲端锋芒毕露,早已不受控制,若非藉此机会除去,恐將来必成大患。他深知西军的心已凉,但此刻,他已无路可退。
他只能赌,赌时间会让人遗忘,赌国家的危局终將让人无暇顾及一个被诬陷的死人。
然而,他错了。曲端之死,成为了埋在西军心中的一根毒刺。日后,每当战事不利,人们总会想起那个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將军,想起他曾誓死守卫关中,想起他的九窍流血,想起他最后的怒骂。
蜀中士民震动,然大势已去,风声鹤唳之下,再无人敢言冤。而张浚,终於为富平之败,找到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