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议和条件(2 / 2)

赵构闭上眼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苦地道:“朕……朕怎甘心如此受辱!”

赵鼎沉声道:“陛下,若我朝苟且偷安,或可存一线生机。然若应允此约,天下人必譁然,军心民心皆会涣散。”

“那朕该如何是好?!”赵构终於失態,猛地起身,眼中充满挣扎,“若不答应,江陵一破,朕便再无立锥之地!”

殿中再无人能回答。

赵构面色铁青,內心惶惑不安。他本以为完顏银术可会给南宋一条体面的生路,可这条件比当年徽钦二帝受辱之时更甚,竟要他自降身份做刘豫的弟弟!

他当然不愿意屈辱求和,可眼下的局势,实在是叫人喘不过气来。北有金军压境,南有钟楚起事,东边明军北伐又声势浩大,整个南宋已是风雨飘摇。他能退到哪里去?若真如朱胜非所言,退守蜀中,真能有一丝安寧?

大殿內陷入一片沉默,唯有烛火轻轻跳动。

汪伯彦作为一向主和的代表,见群臣激愤,缓缓说道:“此议確实不妥,但如今朝廷內忧外患,若再不议和,只怕江陵也守不住。”

“那汪相公可有更妥善之策?”赵构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希冀。

汪伯彦沉吟片刻,轻声道:“臣以为,眼下应当设法拖延,並非全盘拒绝……”

“拖延?如何拖延?”赵鼎冷哼,“金人既然敢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焉能不防我朝藉机推脱?汪相公若无具体方案,这种空话又有何用?”

汪伯彦语塞,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一个缓缓而坚定的声音响起:“诸位,不妨换个思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檜缓步出列,微微一笑,神色平静。

赵构见他开口,似乎鬆了口气:“秦爱卿有何高见?”

秦檜躬身道:“陛下,金军此番南下,意不在灭宋,而在於压迫我朝屈服。可他们也知,如今江南並非太平之地。”

“哦?”赵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话何意?”

秦檜微微一笑,环视群臣,缓缓道:“如今荆湖之地钟楚猖獗,此獠自称摩尼圣教,以妖言蛊惑百姓,招兵买马,势力日益坐大。荆南一带的赋税根本无法收上,何谈供奉大金岁幣?此乃我朝最大之隱患。”

张浚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秦檜沉声道:“金军此番索要苛刻条件,最核心的是两点:一要我朝俯首称臣,二要岁幣。如今我等不愿丟国体,岁幣又无法兑现……倒不如借力打力。”

“怎么借?”赵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抓到了什么。

秦檜嘴角微微上扬:“金军既然强势,我等不如『借师助剿』,让大金出兵荆南,荡平钟楚贼寇。如此一来,我朝可缓解后顾之忧,金人亦能得偿所愿,北军南征,既可分散其注意力,又可让他们消耗兵力,拖到东面偽明北伐打得金人无力灭宋只能联宋时,再行討价还价自然新的议和条件对我大宋有利,何乐而不为?”

殿中群臣面色各异。

汪伯彦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此计倒是可行!钟楚之乱本就是我朝之祸,若能借金兵之力剷除,不失为一策。”

赵鼎眉头紧皱,厉声反驳道:“胡闹!让金军南下?他们岂会甘愿剿贼后退兵?只怕到时候荆湖南路变成金人囊中之物,金人未走,江南已亡!”

张浚亦怒道:“秦相此策,分明是引狼入室!”

秦檜淡淡一笑:“张相公,金人强势,便是我等拒和,他们依旧会南侵江陵。既然他们想打,我们不如让他们去打钟楚,而不是让他们直接对江陵用兵。”

张浚咬了咬牙,没有立刻反驳。

赵鼎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秦相的意思是,先示以诚意,让金人进兵荆南以拖待变,而后再图缓和?”

秦檜微微頷首:“诚然。至於诚意……便是『杀人偿命』。”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杀谁?”赵构的声音微微颤抖。

秦檜缓缓抬眼,目光深邃:“金人之所以態度强硬,乃因其皇太弟完顏斜也死於宋军之手。若陛下能主动惩治『凶手』,既可向金人示弱,又可换取议和之机。”

赵构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

岳飞。这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名字。可岳飞如今镇守鄂州,是南宋仅存的支柱之一,他绝不可能拿岳飞去交差。

就在他犹豫间,秦檜却轻轻说道:“陛下不必担忧,岳太尉忠勇无双。”

赵构微微一愣:“那是?”

秦檜目光一转,看向了站在角落中的一名小黄门,缓缓说道:“最近,有一名河北草莽出身的將领归附朝廷,名叫梁兴。此人虽號称义军,却素来行事粗暴,难以驾驭。恰好,此前金人已探知完顏斜也是死於梁兴之手……若要交差,梁兴正是合適的人选。”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微微一震。

梁兴虽是新降之將,但在北地也有些名声,若是就这么送去,的確能让金人闭嘴……只是,此举一旦传扬出去,恐怕又会寒了將士们的心。

殿內一片沉默,眾臣神色各异。

秦檜见赵构仍在犹豫,低声说道:“陛下,江陵危在旦夕,若要保大局,此事须速下决断。”

赵构闭上眼,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艰涩:“……梁兴,交出去吧。”

这一刻,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