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铁骨军魂(2 / 2)
另一侧,八千多金军俘虏被捆绑成一排排,跪了一地。
他们之中,不乏完顏蒲家奴的镶白旗精锐,更有战场上被生擒的谋克详稳与猛安详稳。
在他们最前面,镶白旗梅勒详稳——哈勒罕,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的战甲早已被剥下,头髮凌乱,额角还沾著血跡,但眼神仍旧带著几分倔强和不甘。
“方妖女,妳休想让我投降!”哈勒罕咬牙道。
方梦华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座也没打算收你。”
哈勒罕瞳孔微缩。
天空阴沉得像压低的铁盖,南面几十里外残破的泗州城墙上,旗帜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火光在夜幕下吞噬倒塌的城垛,焦土与鲜血的气息瀰漫整个战场。
“轰——!”
城墙剧烈震动,一块块砖石坍塌,沙土滚落。第五次金军攻城已经过去不到一个时辰,城墙上已经看不见一处完整的垛口。
城內仅剩的明军第二师第三团,不到三千残兵,被迫死守这座即將崩溃的孤城。
城头之上,团长霍英拄著染血的长刀,望向不远处的黑暗。那里,密密麻麻的白色战旗下,金国正白旗的军团正列阵待命,其中完顏宗翰麾下的蒲察乌烈部最为精锐,他们静静等待著下一个进攻的命令。
“还没援军的消息吗?”霍英压低声音问道。
一名传令兵艰难地摇了摇头:“太湖水师未至……但根据敌情判断,他们大概率被金军在泗洪水道牵制住了。”
霍英眼神一沉,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声东击西……粘罕老狗果然吸取了扬州的教训。”
——完顏斜保在濠州佯攻,牵制明军注意力;蒲察乌烈率主力精锐奇袭龟山镇要塞,截断明军增援路线;正白旗主力趁机东进,形成合围之势,直取泗州。
这一次,完顏宗翰不再让手下的猛將鲁莽进攻,而是要以最小代价夺取泗洪渡口,让明军彻底失去淮河北岸的立足之地!
“城在人在!”
霍英深吸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血污,转头看向城墙上的战士。
三千明军,几乎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缩!
他高声道:“弟兄们,太湖水师迟早会杀到!泗州一破,金贼就能长驱直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眾人咬牙怒吼,刀枪紧握,眼里燃起绝望之战的决死之志。
霍英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黑暗中的敌阵,眼神冷冽。
“粘罕……想用最小代价夺城?做梦!”
午夜时分,號角声骤然响起!
“呜——”
战鼓如雷,滚滚压来!
正白旗主力从四面八方逼近,盾兵在前,长枪手紧隨其后,火把映照下,密密麻麻的金军宛如黑夜里涌动的洪潮。
泗州城墙残破不堪,面对这一轮猛攻,几乎再无力抵挡。
“弓弩手!放!”
一阵箭雨自城头泼洒而下,射中无数攀爬云梯的金兵,但他们悍不畏死,继续衝锋。
“轰——!”
金军抬著巨木撞向残存的城门,木门咯吱作响,隨时可能崩裂!
“挡住他们!”霍英怒吼,亲自提刀冲向城门!
一场短兵相接的血战,在夜幕下惨烈展开!
破碎的城墙宛如一具被剖开的尸骸,焦黑的血肉残骸堆积在废墟之间,明军第六团仅存的两千残兵,正拼死抵御一波接一波的进攻。
城外,正白旗军团列阵,金军火炮阵地后移,密密麻麻的弩箭手与刀盾兵交替推进,宛如蚂蚁般填补著战壕,逐步逼近破碎的城门。
轰——!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一辆载满火药的金军自杀式火攻车冲入战场,伴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南侧箭楼轰然坍塌,数十名明军被掀翻在地,鲜血与焦土四溅!
霍英狼狈地翻滚著从倒塌的垛口爬起,浑身满是硝烟的焦痕。
他咬紧牙关,嘶吼道:“填补缺口!不要让狗贼衝进来!”
“杀——!”
血战再起,明军將士挥舞著染血的长刀,在残破的战壕中与金兵展开一场最原始的肉搏战。
洪泽湖喇叭形河口。千帆战船破浪而来,太湖水师终於抵达!
舰队旅长繆威立於旗舰,远远望见泗州战火冲天,双目喷火,拔剑怒喝:“全军衝锋,杀入城中!”
水师舰队如脱韁猛兽,迅速向著泗州码头驶去。
然而——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裂!
天空瞬间被烈焰与硝烟吞噬!
金军早已在河口两侧布设岸防炮台,当水师舰队驶入喇叭形河道,便立刻遭遇金军牛皮重炮轰击!
“中埋伏了!”
繆威脸色大变,刚要下令调整阵型,便见前方旗舰“宜兴號”被一枚巨型炮弹击中,火光冲天,整艘战舰瞬间四分五裂,无数船员被震飞坠湖!
“统制!金军火炮射程远胜我军,我们的舰炮根本还不了手!”副將惊恐大喊。
繆威目眥欲裂:“传令各船,不准后退,衝上去拼死登陆!”
然而此时,金军火炮封锁的河口已化为吞噬一切的死亡陷阱!
数十艘蜈蚣桨船在猛烈的炮火中接连沉没,火焰在河面上蔓延,淮河被熊熊燃烧的残骸与尸体覆盖,宛如一片血色炼狱。
残存的水师船队已无力前进,指挥系统陷入混乱,在金军不断的炮火袭击下,终於全线溃散!
繆威拔剑,咬牙切齿地望著燃烧的舰队,最终狠狠一挥手:“传令撤退!我们……败了!”
泗州城头,霍英望著淮河上熊熊燃烧的战船,眼中一片死寂。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决然。
“援军已败,我等唯有死战。”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杀——!”
血战再起,直至最后一人。
江淮连续的硬仗,让完顏宗翰再也不认为南国蛮子只会仰仗火器之利,让天下人见识到了——明军,虽千万人,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