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徐州善后(2 / 2)
有人试图跪倒行礼,却连膝盖都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王爷……俺们回来了……”
完顏宗翰立刻上前,亲手扶起一个士卒,他浑身冰冷,骨头硌得人手生疼,眼眶不禁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d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d2“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
然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炊烟升腾,浓郁的鸡汤香味顺风飘来,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帐下一个亲兵快步上前稟报:“王爷,按照都勃极烈的詔令,各地奴户每月进贡的鸡只,已经陆续送到,足有十万只,如今已宰杀燉煮,正准备发放。”
闻言,完顏宗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他早就听说完顏吴乞买下詔“全金国奴户每月进贡鸡只”,原以为是荒诞的政令,却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大用场!
这些快要被饿死的拐子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高营养的肉食!
“快,传令下去,每人一大碗鸡汤,鸡肉管够!”
三万拐子马闻著这股久违的肉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热腾腾的鸡汤被盛入粗瓷大碗中,汤麵泛著一层金黄的油花,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84“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18“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的鸡肉在锅中翻滚,一勺舀起,竟是满满一碗肥美的肉块。
勇士们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一口吞下滚烫的鸡汤,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响起了满足的咀嚼声、吞咽声、甚至是低低的抽泣声。
“呜呜……俺们终於又能吃肉了……”
“这鸡汤,比金银还珍贵!”
“俺们还能再上战场,还能再为旗主衝锋!”
完顏宗翰站在高处,看著这些饿得骨瘦如柴的勇士,终於在大口吃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群男人不是怕死,而是怕被世人看不起,怕自己连“好死”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们又活过来了。
“五年后,誓雪此耻!”
当天夜里,三万拐子马裹著军毯沉沉睡去。
他们的身体依然虚弱,但心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
完顏宗翰坐在营帐中,缓缓抚摸著佩刀的刀柄,目光沉冷如铁。雨声从檐角泻下,风过竹林,呼呼如箭。
完顏吴乞买回府后与完顏宗翰分坐帐侧,案上摊开的不再是沙盘军图,而是厚厚数册明国教本——其中不乏已经翻烂的《初级力学导论》《梅岑冶金公司职工操作手册》《国民兵役训练纲要》……
完顏宗翰沉声道:“据陆宏毅回报,舟山群岛有一处离岛名曰东点,那里设有一所军校,专收十三四岁的少年兵——不仅习火器之术,更习算学、製图、筑城、矿业、水利……其军中称之为神机少年营。”
他指著一幅地图上舟山一隅,用硃笔圈出一个近乎看不见的红点:“此处岛屿在明国內部地图上皆无標示,应是极机密之地。我等至今无法得其正確位置。”
完顏吴乞买默然。他想起那些从泥地中掘出的明军破损手榴、机关炮、滚轮推车……而这一切,竟是由不满弱冠的少年所操持?
他终於低声开口:“明国如今不但將学问制度化、火器普及化、科技军事化,更將整个国家当作一座育人之炉,其少年一代,十年后便会如洪水猛兽,不可抵御,彻底跟过去的宋人变成两个物种。”
完顏宗翰点头:“此非蛮力可敌。与其说我等败在刀兵,不如说是败在书本与人口之下。”
完顏吴乞买紧握双拳:“我大金勇士虽精,然十旗合不过三十余万,战损难补;而明人身后有江南千万丁口,又有一整套孩童育才、武校升迁、军官职业化之制,非我等可比。”
他忽然起身,语气决绝:“从今日起,大金不再空耗十旗之命与明国死拼。我等需以十年为限,重整旗制,广育兵丁,以书为利器,与明国爭未来而非眼下!”
完顏宗翰凝视著他:“你有打算?”
完顏吴乞买缓缓道出两字:“旗学。”
“十旗分封各路首府,设大金旗学,专供十旗子弟入学;自小习算学、力学、冶金、骑射,兼学明人之书。”
“大金非无根之国,我等非无智之人。若能將这些买来的书册消化吸收,结合女真之野性与明人之制度,未来十年,或有一线之望。”
完顏宗翰凝思片刻,点头:“然书育慢,人丁更慢。十年之策,须有三十年之基。”
完顏吴乞买脸色冷然:“增种。”
他写下另一道密令,字字如铁:“自今而始,凡十旗勇士,须纳三名侧福晋以上,年內务必传种播育。违者革爵罚薪。”
“於中原各路大城立浣衣院徵召点,徵发中原民间健壮女奴各三万人,送往会寧、黄龙、五国三府,安置养育;每年按旗排期,勇士们至院中留种,所出子女由国家收养,由会寧以北各路如蒲与、胡里改、速频等苦寒山地专责教养成兵,十六岁入旗,新增军籍。”
完顏宗翰闻言,久久无语:“此策虽烈,却能断根补枝。”
完顏吴乞买望著帐外渐亮的天色,长嘆:“明人以纸笔传道,我大金只好以血肉筑墙。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最后的余地。”
完顏宗翰低声念道:“书与血之间,便是亡与存之界……”
那一刻,两人皆知:这场与大明的战爭,已不是疆场上的刀剑衝突,而是整个民族之间的体制与文明存亡之爭。
贏的人,会活下来,会生更多人,会写下歷史。
输的人,只剩名號与墓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