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第八四章:女御军(2 / 2)

演州南境的山地薄雾瀰漫。征舜燕率领的越军主力已然脱离平原激战,藉助熟悉地形,一路向北山口撤退,试图重返升龙。然而,她的脸色却並不轻鬆,因为一名旧友,一位与她並肩浴血的將领——达摩跋提,已然擅自带走千余高棉女军与数十头战象,悄然偏离主队,向东南林地而去。

副將阮素娟惊慌道:“达摩將军擅自行动,恐是——叛逃!”

征舜燕一声冷哼,未置可否。

“她既要自寻生路,也正好为我军主力断尾成掩。战象在前,明军必將扑其而去,我等得以全身而退。”她语气冷然,眼神深沉。

演州东南平原,残阳如血。高棉女军与战象杂处於沼泽交错的低地中,疲惫不堪的战象彷佛亦知主队已远,神情暴躁、步伐混乱。达摩跋提望著远处烟尘滚滚,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她们不会追我吧……我已远离主战场,况且……她们从未近战破象。”

正当她思忖时,林中一声嘹亮號角响起,数百名身披明军鎧甲、马踏红花战旗的百花五营女骑兵如旋风席捲而来。领军者一骑当先,双手持剑,策马如飞,杀意凌厉。

晏贞姑,眼如寒星,双手长剑在火光中划出两道冷芒,直取象腹之下。

“高棉女將也妄图叛军求生?留下命来!”

战马冲阵,火銃未响,却是白刃交锋。晏贞姑以双手长剑专破象索与皮带,数头战象甫被断带,惊嘶后便横衝直撞,自乱阵形。她麾下女兵无不以命搏命,骑兵在象足间翻飞搏杀,如鹰击原野,乱象中开血路。

达摩跋提大惊失色:“她们敢近战!?这不是她们的战术!”

她错了。

明军的百花营並非摆设花瓶,早已歷经数战,不止於火銃骚扰,更可於乱阵中斩將夺旗。今日,晏贞姑为断敌后路而来,志不在擒,而在灭。

高棉战象群节节崩溃,象背女军坠地惨叫不断。达摩跋提急欲夺路而逃,却被晏贞姑一骑拦截,双剑交锋数合,达摩跋提终被斩落马下,剑刃横颈,血溅当场。

数刻后,尘埃渐息,血雾瀰漫。

百花五营只余五成兵力,却尸山血海地横扫了整支高棉象兵。

晏贞姑策马而立,注视远方山口烟尘。她知征舜燕的主力已逃入山中,短时难以追击。

不久后,种鱼儿亦率四营赶至,见战场遗骸与断象残尸,不禁黯然。

“还是让她逃了……”

晏贞姑拭剑,低声道:“但她失了象兵与盟军,越军已无力南下。”

种鱼儿点头:“今日之战,破象於原野,擒將於林泽。交州之地,终於稳了。”

演州平原,泥泞蒸腾。天尚未黑,乌云压顶,彷佛整片天地都隨著战火而低垂。种鱼儿策马立於丘顶,远望征舜燕残部於溪涧与密林间艰难溃逃,心如刀割。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能全歼她们……”

她身后,百花四营与五营满目疮痍,女兵衣甲斑斑,战马嘶鸣如泣,泥水裹住铜轮,火銃的燧石早已失灵,一名女兵跪地猛击火药罐却徒劳无功。

晏贞姑满面泥水,快步而来:“鱼儿姐,天不助我。火銃全哑,马陷泥沼,再追,会反被她设伏。”

种鱼儿捏紧拳头,咬唇低吼:“她们只剩残兵!若让她躲入清化山林,再想扫荡……便难了!”

轰隆一声雷霆乍起,大雨如倾泻银瓶,將战场洗成一片泥泞。女军整列齐声高呼帐號,战鼓被雨打得沉闷如悼歌。

前线斥候奔来:“征舜燕已入清化府边界,山道难行,我军马足无法再追。”

种鱼儿紧紧攥著马鞭,湿发贴在额前,她望向远方林雾中那一丝隱约的旗影,一动不动。

而此刻,逃入山中的征舜燕披著破布,头盔早失,面容憔悴,却双眼依旧犀利。她望著满山雷雨,一声苦笑。

“天佑我交趾……”

阮素娟低声问:“將军,我等……是否真的逃过一劫?”

征舜燕低声道:“不过是躲过一次围杀。南三州失,驩州失,演州不保,连高棉盟军亦尽覆,我们已无退路。此一仗,非死即战。”

她转身望向身后仅余的数千兵將,数名高棉女军与越女军並肩而立,目光倔强,眼底却难掩疲惫。

“待雨歇,我自当带诸君再战。”

大雨三日不止,驩州与清化间道路崩溃,溪涧暴涨。种鱼儿立於演州滨河高地,望著整个沼泽如洪荒般吞没追击路线,终於低声道:

“此战至此……告一段落了。”

晏贞姑站在她身旁,轻声补上一句:“但交趾不死,战火未熄。清化山林,將是另一场血与火的试炼。”

两人並马立於残阳之下,远处演水蜿蜒入林,血色残光映于波心,天地静默。驩州之役,终於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