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升龙末日(2 / 2)
杜英武满脸羞愧,重重叩头:“臣……领命!”
方梦华扬手而去,身后將士肃然。杜英武立起身来,长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升龙皇宫,不再有衝动,只有清明的战略与决断——这一战,他要为明国,也为交趾之民,打出未来的新秩序!
升龙皇宫的大庆殿外,火光未起,杀气已凝。满地狼藉,墙垣破碎,昔日王城如鬼魅之墟。殿门紧闭,殿中已堆满乾柴,泼洒著火油。交趾国主阮文成披冠负剑,面色苍白却仍强作威严,站在御阶之上,四周只余数十名死忠侍卫,死气沉沉。
“既无江山可守,孤愿赴火以全忠烈,与大越共焚!”他声如雷霆,震得殿瓦簌簌作响。
宫外,一抹亮银的明军旌旗闪耀火光之下。杜英武与黎文伯率安南军包围大庆殿,长枪如林,火把齐举。风中火光摇曳,映出战甲森寒。
杜倚兰缓步前出,一手抱著五岁的阮朝皇子阮仁诚,另一手轻抚其额,语气冷冽如冰:“阮文成,见此人否?你唯一的骨肉,你传香火的盼望。”
殿中一阵骚动。阮文成闻声怒目圆睁,嘶吼如狂:“杜倚兰!你这越奸贱妇,卖国求荣,竟以孩儿相逼,尚有一丝人性乎?!”
杜倚兰冷笑,手指在小皇子的脸颊上划过:“自焚?好啊。但若你自焚,这孩儿……我不仅会让他死,还会將他的头与尸骨,亲手投入你那柴火堆中,让你们一家团圆。”
她轻轻一笑,如风过枯骨:“你不是爱你儿子吗?来,让他陪你死。”
阮文成怒极反笑,声嘶力竭:“芒族自有血性,寧为断木,不为奴犬!你们明国休想统我交人之地!就算今日我死,他日仍有千万志士起义,血染富良江!”
杜倚兰掩嘴轻哂:“志士?那些喊著自由、却只会自相残杀的烂泥?你以为自己是交趾的魂?你什么都不是。”
她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我之所以让你儿子活著,不是怜悯,而是要告诉天下人——明主仁德,不屠降虏,不杀弱子。但凡你们有自立之志的芒族子民,早已在西贡自建家国,他们將不再为你而死,而是为真正的希望而生。”
阮文成顿时语塞,面色由怒转惧。柴火之上,已不再是烈士之焰,而是绝望的坟火。他看著孩儿哀哀哭泣,心中再无刚烈,只余懊悔与恐惧。
杜倚兰手一挥,冷冷下令:“点火。”
火把投入柴堆,顷刻间火舌吞卷,烈焰冲天。大庆殿爆响连连,屋瓦崩落。阮文成惊恐退后,跌坐阶下,回首四望,群臣无一人敢近,孤立无援。
火光中,他嘶吼、哭號、哀求、咒骂,终究被火势吞噬,身形模糊,彻底葬於烈焰。
烟尘繚绕,火照夜空。杜倚兰缓缓转身,將嚎啕大哭的皇子交给侍卫:“好生看管,送往西贡,由仁政侯抚养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22“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class=“iconicon-unie02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
是夜,大庆殿焚,阮文成死。交趾阮朝,自此灭亡。
天际微明,升龙皇宫的屋脊仍在冒著余烟,焦黑的殿宇彷佛历史亲手焚毁的旧卷。隨著大庆殿陷落,阮文成焚身,交趾军队再无主心骨。皇城四门紧闭,城內一片沉寂,偶有哭声与喊杀声交错,愈发衬得人心惶惶。
忽然,“轰”然一声,皇城大门內侧缓缓开启。
数百、数千名交趾士兵卸甲拋戈,头绑白布,手持黄纸,鱼贯而出,跪伏於地,高喊:“请降!愿归明国!”
杜倚兰立於中军帐前,望著这幕,面色不变,手中铁扇轻摇,冷声道:“这不是投降,而是交代。”
她一声令下,安南军分队將投降兵驱离皇门,以防混入刺客。杜英武则按捺不住,提枪策马,直奔皇城深处——那里,仍有一处尚未被攻克的內苑,越女军的营旗仍高悬空中。
那是征舜燕所在之地——阮文成新纳的侧妃、越女军统帅,曾以驍勇与刚烈闻名交趾。杜英武心中翻涌,十年前其父杜知常被阮家所害,杜家满门几绝,而这次阮家如此轻易篡了他大外甥的李朝也脱不开徵舜燕的站队,他誓要活捉征舜燕,以报篡国夺军之仇。
安南军破门而入,越女军已列阵於莲花池外,长枪如林,女兵皆著鎧甲,眼神坚决。她们已知君王已死、城池尽陷,却无一人肯退。
征舜燕身披紫甲,双目冷静如水,看著杜英武:“要我投降,不如让我战死此地。”
杜英武怒斥:“若不是妳助逆篡国,阮氏焉能夺李朝江山?我父杜知常、我兄杜知武,皆因你而死!还我血仇来!”
女军紧握兵刃,气氛一触即发。忽而,远处旌旗翻飞,方梦华亲自至前,鸣金止兵,声震两军:“征將军且慢动手。交趾既亡,女军亦非罪人。若汝真为国为民,何不留得此身,护尔族人?”
她下马徒步上前,目光坦然直视征舜燕,缓缓道:
“方某问妳:妳可愿见这些曾受妳训练的女兵,尽为血肉糜烂?愿见妳十年戎马,最终只换得『篡国逆妃』四字?”
征舜燕咬唇,低头不语。方梦华接著说:“昔李朝太后杜倚兰已建粤南新国,西贡之地,芒人自立,汉越並治。越女军若归附,非但可全族性命,更可立军为柱。尔若愿臣服,非为奴,而为侯!”
杜英武怒不可遏,喝道:“主上不可!此妇诡诈多端,岂可信任!”
方梦华侧目一笑:“昔日岳鹏举也欲杀梁兴,最后却並肩抗金。识时务者为俊杰。英雄,不问来处,只看去路。”
征舜燕抬头,凝视著方梦华良久,目中终於浮现动摇与沉思。身后女军多有落泪,亦有將士失声痛哭。
她终於跪下,叩首三次,沈声道:“征舜燕,愿率越女军,归附粤南国。自此誓不反叛,愿为南疆之鹰、为百姓之盾。”
方梦华点头,亲自扶起她,温言道:“妳今日俯首,非为屈辱,而是为未来。从今以后,妳再不是阮氏遗將,而是建国功臣。”
是夜,升龙终归平静。城中奏起號角,女军纷纷缴械归顺。
杜英武立於城头,望著火光渐熄的宫闈,心中恍惚。他知道,这场战爭虽胜,但真要贏得南疆人心,远比夺城难百倍。
征舜燕立於其侧,低声说道:“谢你不杀我。”
杜英武沉声回道:“我不杀妳,只因主上要我相信你。但妳若再负我们一次——”
他目光如刃,“我会亲手,让妳葬身西贡。”
方梦华策马缓行而至,望著这座倾颓的宫闕,长久沉默。杜英武下马跪地,双手高举印綬:“故国已亡,新邦可立。我等交趾旧臣,誓为粤南肃清一切残敌!”
方梦华接过印綬,沉声道:“交州民自今日起,分为明之交州公民、粤南王国臣民。升龙已破,天命可启——百年局势,至此翻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