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淮北惨状(2 / 2)
卯时,颖州县衙破败的堂內,县令张文贵斜靠在胡床上,面前一盘黍粥早已冷透。他年约五十,原是北宋乡绅,靖康后投偽齐,靠献媚得了这偽县令的位子。堂前,正绿狗头旗的破洞,彷佛嘲笑他的无能。
“大人!”书吏王七匆匆跑进,手中捏著一封汴京急报,“河南国主催粮!说三日內要两千石黍米,否则拿您问罪!”
张文贵脸色一白,拍案道:“两千石?颖州库房连一百石都凑不齐!这破烂城池,半数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粮?”
王七压低声音:“大人,国主最近又在挖宋室皇陵,听说连哲宗的永泰陵都刨了!他急著筹军餉再攻商丘,黏竿处盯得紧,咱们不交粮,怕是要掉脑袋!”
张文贵擦了把冷汗,咬牙道:“去!把城外的庄园再榨一遍!还有,派人巡淮河,抓几个偷渡的,说他们通明军,换点赏钱!”
王七苦笑:“大人,绿鍪军自从板渚被烧,早就嚇破了胆,哪敢巡河?前日派去淮河的二十人,回来时一半脑袋掛在树上,说是义军乾的!”
张文贵瘫坐回椅,喃喃道:“杨再兴这贼寇,烧了板渚还不够,现在又在颖州闹腾……罢了,写封奏疏,说颖州民穷財尽,求国主宽限!”
他提笔的手微微发抖,窗外一阵寒风吹过,狗头旗猎猎作响,彷佛预示这偽县衙的末日。
巳时,颖州城外,淮河北岸的淒凉荒野,杂草灌木丛生,掩盖了昔日的渡口。迁界禁海两三年,村落荒废,唯有几条隱秘小径通向河边,供走私者与偷渡者冒死南渡。对岸,寿春的明国旗帜隱约可见,铁路的汽笛声偶尔传来,彷佛希望的低语。
河边一处芦苇丛中,走私头子赵老三正指挥几个汉子,將一筐黍米与皮革装上小船。他年约四十,原是陈留的商贩,金军迁界后转做走私,与明国寿春的商人交易火器与布匹。今晚,他还要带一个偷渡者——义军探子李二狗——南渡。
“快点!”赵老三压低声音,瞥了眼河岸,“黏竿处的眼线最近盯得紧,昨夜老刘的船被截,满船货没了,人也没了!”
一个汉子低声道:“三哥,听说明军的铁路修到寿春,火器能打得金兵满地找牙。咱们这点货,能换几把火銃不?”
赵老三冷笑:“火銃?明军看得紧,换点布匹就不错了!不过,义军的李兄弟说,杨再兴在熊耳山备了火油,准备烧偽齐的粮车。咱们帮帮忙,说不定能搭上明军的线!”
李二狗藏在芦苇中,低声道:“三哥,今晚送我过河,义军有赏!商丘的赵立將军也派了死士,准备在板渚会合!”
赵老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知道,偽齐的狗头旗气数將尽,颖州的焦土荒野,迟早会燃起復仇的火光。
午时,颖州城外的绿鍪军营盘,烟尘滚滚。校尉刘黑虎叉腰站在校场,骂得唾沫横飞:“一群废物!昨夜巡河又折了八人,连义军的影子都没瞧见!河南国主下了死令,三日內不抓到偷渡的探子,全营都要掉脑袋!”
士卒低头不语,正绿狗头旗下的盔甲破旧,许多人连短鋋都握不稳。他们多是偽齐强征的农民,勉强披上绿鍪军的铁甲,却无心为狗头旗卖命。旗杆上的狗头旗破烂不堪,被风吹得耷拉,彷佛嘲笑这支军队的无能。
“校尉!”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气喘吁吁,“淮河北岸发现火光!还有传言,寿春的明军派了细作,正往颖州来!”
刘黑虎脸色铁青,踢翻身边的粮袋:“明军?还有杨再兴这帮贼寇,烧了板渚还不够,现在又来捣乱!”
他望向淮河对岸,寿春的炊烟隱约可见,传闻明军的铁路与火器已威胁偽齐命脉。刘黑虎心底一寒,摸了摸腰间的短鋋,低声道:“弟兄们,加紧巡河!谁敢偷懒,老子亲手剁了他!”
士卒勉强应声,无人敢看那狗头旗。他们知道,绿鍪军的日子不长了——连河南国主刘豫都自身难保,遑论这残破的颖州。
酉时,夕阳如血,染红淮河北岸的废土荒野。河边一处隱秘的芦苇丛中,李二狗与赵老三蹲在小船旁,低声商议。船上装著黍米与皮革,还有李二狗藏著的义军密信,准备今晚送往寿春。
“三哥,”李二狗压低声音,指著河对岸,“明军的铁路火光在那儿,义军的火油也备好了。烧了偽齐的粮车,商丘的赵立將军会派死士接应,五日后在板渚会合!”
赵老三点头,眼中燃起希望:“好!俺帮你过河,顺便换点明军的布匹。狗头旗害得俺家破人亡,这笔帐,总得算!”
小船缓缓驶入淮河,芦苇摇曳,掩盖了水声。远处,颖州城头的狗头旗在暮色中耷拉,黏竿处的暗探隱於暗处,却未察觉这暗流的火种。
河对岸,寿春的日月旗帜迎风招展,铁路的汽笛声低鸣,彷佛在召唤北土之民。船头,李二狗握紧短匕,额上的白孝布映著夕阳,为北宋皇陵的血债发誓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