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江淮大疫(2 / 2)
调查更发现,有数十位形跡可疑之“流民僱工”自寿春出逃,刻意搭乘各条支线铁路,入江南、淮西、浙北,並於公共厕所、寺庙香案、茶肆等处泼洒红斑痂块与秽水。
“这是……疫死之脓,故意传染。”杭州市防疫司李致远面色铁青:“这不是天花自然扩散,是敌国策应,以疫为兵!”
腊月二十六,金陵国会紧急闭门听证。
方梦华身著简约素服,未戴金冠,只束舟山蓝纱巾,眉宇间微显倦容,听取顾昌与许叔微两人紧急报告后,缓缓起身。
“股市动盪、银行挤兑、疫病放毒、妖言惑眾……这四箭齐发,非同偶然。偽齐与蜀宋早知寿春疫起,意图借年关之乱搅我江南社会根本。”
她將一份密报放於案前,是日前舟山海防总署截获的密件副本,內有偽齐都管王宗道送到蜀宋鄂州方向的手书,信中明言:“疫起寿春,乃天赐良机,可令『南朝女主』声威尽毁。间谍三批已放,药毒分送各市,並散『妖女当国、天花自至』之说,以破民心。”
方梦华放下密信,眼神清冷如冰:“本座所图者,非一己名位,而是百年社稷大局。若让此等蛊惑妖言破大明新制基石,百姓信仰崩塌,则不战自败。”
“至於『妖女当国』四字……”她声音微低,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日月旗。
“今岁我当不出金陵,待疫平之日,再与眾公卿共赴寿春,与民同食,共接疫针,破万妖、安百姓!”
天未破晓,总理大臣官邸东堂灯火通明,窗纸映出官员剪影。书堂中,桌上摊开一张粗纸疫图,上以硃笔標出寿春、蚌埠、滁州、庐州数十红点,旁侧堆满来自各地的驛报、信鸽书简与封漆密函。
方梦华立於疫图前,身穿深灰色素裳,未施妆彩,左臂別明国“防疫应变总署”木牌,神情冷峻。
书吏高声报导:“寿春日昨已有一百三十七户报告热疮红斑,蚌埠城南染病十七人,江寧外渡驛见浮尸一具,脓疹溃裂,与疫癘痕跡相符!”
“官渡驛站捉获流民带干脓痂,藏於棉絮內,恐有疫传意图!”
“寿春卫司启报:日间百姓围城索药,夜间坊间传言『明国遭天谴』,引发惊恐……”
方梦华按住疫图,眼神如寒锋。
她记得十一年前,那是她穿越前的最后一日大夏国共和72年4月21日。那时她耳边仍响著大白的呼声,核酸採样的棉签余热未散。那场大疫,奠定她对现代社会的理解。
如今明国没有pcr,没有口罩工厂,没有监控网,但她还记得当年是怎么挡住那一场海啸。
“用的不是神通——是纪律。”
她环视眾人,沉声道:“从此刻起,全国转入防疫紧急状態。疫病已非寿春一隅之患,淮南与江南皆当视之如敌兵临城。”
腊月二十七日未时,总理府亲擬、六部连署《紧急疫病防制政令十条》由鈐记司以“木活字”刻板急印,一式百份,由驛卒火速分送至淮南、江南各地州县。
一、寿春、蚌埠、滁州、濠州四地定为“疫癘重区”,全域戒严三十日;
二、疫区通行凭“户籍通牌”,每日三度点名,无令者禁出;
三、各府州设“牛痘所”三十处,推行“挑痘接种”,优先五岁至十五岁儿童;
四、明州、洪州、漳州三地疫苗牛痘培育场所急行增產,择医士分赴疫区;
五、各州储粮不得拒给疫户,违者以“敌情鬻民”罪论;
六、设“疫诬审案”,凡造谣惑眾、宣称“天谴妖国”者,即送军审;
各地听令者,肃然不敢怠慢。
由军屯改建的牛痘所设在明国寿春城西老槐书院。官兵以柴火取暖,室內撑起油布帐幕,地铺乾草与麻布。
三名军医穿著灰布长袍、手套、戴面纱,用铜针与牛痘脓痂液给儿童挑痘。每人挑完一臂即记於簿上,当日送入村中再巡视三户。
“小儿,忍一忍,这是救命的痘。”
“不是火针,不会疼!”
老妇陈大娘紧抱孙女,边哭边说:“听说不挑这个,染了就会满脸溃烂……小玉乖,咱得活著,別跟你哥哥一样……”
队伍外,百姓排得老远,牛痘剂量尚稀,一瓶只能挑十人,每夜舟山药局熬製的牛痘脓痂干送至寿春,需三日一路快马转驛。
由陈妙贞带队舟山军回春营退役的第一批防疫军医戴上麻布面罩,全副武装,在卯时一刻於寿春第六小学內开设临时接种站。
“左臂拉袖,接种牛痘,观察十分钟后离开。”
“有发热者到旁边观察棚,不得接触其他人。”
队伍中,许多工人与孩童脸上带著惊惧。城北铁道所的老匠宋掌爷站在一旁哆嗦道:“咱这么多人都没挑过这种针……真能不死吗?”
一旁女兵点头:“种了起码不会长疮烂脸死得腥臭。这是首相定下来的第一件事,您还怕什么?”
消息在寿春城內传开,市民排队越发踊跃。日暮时分,仅寿春一地接种破万,次日疫情即出现趋缓跡象,鼓舞士气。
苏州织造署与市政厅在城隍庙前张贴《防疫十条令》,吏卒鸣锣聚眾。
一名青衣小吏高声朗读:“凡疫癘重区返回者,必稟报里正,隔居七日,並施牛痘后方可入市、入厂、入学!若有隱匿,报者奖银三两,违者发配北冥大荒!”
人群惊呼,小贩低语。
“这是要回到战时咧……”
“那寿春那边,真的是被……放进疫人了?”
一位穿蓝布衫的老者低声说:“是敌国放的鬼计。说咱妖女当国,招来天罚。我呸,他们怎不自己染了?”
夜深子时,方梦华仍未休息。手持毛笔,在防疫路线图上补画滁州至金陵浦口之间的驛道分线。
兵务大臣石生问:“梦华,我们还能守得住吗?疫苗量少,交通封锁了民间必乱;敌人又派间谍传谣……这不是防疫,是一场攻城。”
她合起图卷,语气坚定:“天花不是神罚,是敌火。疫病不是天谴,是人祸。而本座,既为国首,当以民命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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