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攻克天花(2 / 2)
方梦华立於窗前,手中捧著一份疫区调度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疫苗车队路线、冷藏接力点、军队护送单位与回春营驻点。
她看向王士元与方敏,低声道:“这是我们这一代的春秋之责。不是与蛮夷打仗,而是与死亡、愚昧与恐慌为敌。
”
“一切开始於寿春,但不能终於寿春。”
永乐十三年二月初三,东风解冻,春潮拍岸。自寿春爆发疫癘以来,已歷四月余,经过医药研究所与回春营之全力奔走、方梦华紧急动员下的牛痘接种,疫苗车队往返如梭、护送冷链如命。至此日,明国境內近五百万人已完成接种,江南与淮南无再现天花重症。
《明华月报》头版大標写:“天行伏诛,民不再死——千年绝症终有解”。《扬州日报》则刊社评曰:“此功当记方梦华首相与医官许叔微、教授天子方敏、神机营、回春营、各道州府,共为万世功德。”
是夜,江东、两浙、江右、徽饶各地纷纷焚香酬神,百姓於祠庙前自发掛红灯、设粥棚、写感谢榜,孩童绘画《牛痘神像》,庙祝以“女官家功德无量”为词,为方梦华与方敏设神主、供百花。
颖州,曾是偽齐汴梁南部重镇,如今却已无城无军。冬末之疫,早使城內腐尸遍地,官吏溃逃,赋税断绝,流民飢饿相噬,军卒盗卖病苗致死者单日千人以上,最终偽齐偽官和正绿旗驻军自行北撤,焚仓而遁。
二月初八,明军第八军团入颖州,全军著灰色长袍,佩戴“回春营通行证”。军中轻骑先行,发传单,示诚意:“愿就疫者,不杀;愿归顺者,发药、赐粥、给工。”
当地百姓初时疑惧,后见回春营女医陈妙贞亲赴疫所抱出病儿,亲自以牛痘种之,眾人始信。
三日后,方梦华亲率使节、医队、粮队入颖州,於原州衙旧址立“新民救济总局”,设教习所、医所、民籍登记处、疫苗重接中心。她穿黑裘长袍,携岳云、宗嗣尹,並命王士元草擬颖州入籍条例,赐印文告:“疫虽苦,人不可弃;今我明国不为霸国,唯民是宝。颖人归化,自是同胞,愿共铸新国。”
百姓闻之,跪於城门外,焚香再拜。
然,疫情退散之后,痛苦並未止於此。
颖州百姓歷疫而存者,多为赤贫、童妇、老弱,或曾为偽齐编户之奴,识字者稀少,文化与淮南的明国新政隔绝。一批批新附之民被安置至明国各地,或为建设队、或为水利工,起初安分工作,然逐渐遭到排挤。
在金陵街头,曾有数名颖州移民穿著补丁布衣、用方言问路,被一群市童指为“疫人”,嬉笑作势远避。有食堂贴出歧视性標语:“疫后外乡人,不得入內”。
扬州、苏州工坊亦传出“颖州佬偷煤”、“不识製图还擅动机器”、“懒工逃工”等谣言。有人叫囂:“这些人从瘟疫地来,吃我们粮,拿我们工资,还不知感恩。”
此情此景,渐引颖州新附之民聚集请愿,甚至数地爆发打斗。在钱塘,一名颖州少年因取水与人爭执,被打至重伤,引来四百余人围衙叫冤。
金陵总理大臣官邸內,夜色沉沉。
“此等歧视,非但违我国法,更坏我民心。”方梦华合上手中简报,声色具厉。
她命內阁召开“新附融入专案会议”,责令以下:
由国会特设“颖州新民接纳特別条例”,针对新附民提供识字教育、疫后医疗、技术培训;明州、金陵、扬州等各大报刊每日须刊登新附民正面报导;在各大市政学堂开设《江淮共源史》课程,强调南北同根;任命许叔微为“颖州医政改良特使”,建立当地第一家现代医院;命花金斗组织青年卫队,作“工农和解互助营”;方敏与王士元亦將率金陵大学学生赴颖州“扶志义教”,设四所新式学堂。
最终,她在国会发表讲话:“今日颖州之贫,不因其人劣,而是歷史之苦。若我辈身在其间,未必能过得更好。”
“若明国不能容纳一州新民,何来四海一家?”
“昔年有疫、今有偏,皆是病。我等要医的是人心。”
至永乐十三年三月,天花於明国境內终告断绝。方梦华將此定为“公卫节”,颁布《牛痘种痘法》,列为义务接种。
而在金陵的某个工坊,一位来自颖州的青年工人將母亲的棉布手帕包裹著一本破旧的《金陵基础算学》,轻声念道:“我们,不再是疫区人,我们是大明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