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一章:去国万里(2 / 2)

夜幕降临,函馆街巷灯火稀疏,民户围炉商议。张勇一家围坐火盆,妻李氏忧道:“温屿牛肉自由,地广人稀,確是好去处。可赵铁说得也不假,去了便是离了中土,子孙怕忘了祖宗。”

张勇咬牙:“北海道冬天断粮,孩子冻得哭。温屿若成新州,俺儿或能读书做官!明日俺去登记,赌这一把!”

与此同时,镇海寨內,李天佑与王大虎对坐议事,案上摊开迁民名册,寥寥数百户登记,远未满三千户。周蒙花翻阅名册,嘆道:“民心难定,春耕將至,怕三船难满。”

李天佑沉吟:“靖康遗民,流离两次,畏迁乃人之常情。温屿虽好,远隔重洋,难怪赵铁有疑。吾等当再宣丰饶,派人入村,述金砂河谷之盛。”

周蒙花提议:“可允首批迁民带亲眷探路,五年后若成,许其返乡述盛,定民心。”

李天佑拍案:“准!明日传令,各营张贴画卷,海军入村宣示。首批迁民,许带亲眷,五年后返乡述况。春耕前,再募千户!”

翌日,函馆港雪霽天晴,海军士卒携牛肉乾与温屿画卷,入村宣示。画中金砂河谷野牛奔腾,萨什利人共食鱼汤,启门寨港舰如山,民心渐动。张勇携妻登“沧海飞鹰號”登记,核地契,领铁犁与稻种,眼中燃起希望。

然三艘蒸汽船,限三千户,终未坐满,仅募得千八百户,余位空悬。船坞工匠加紧检修锅炉,备煤万斤,待正月启航。函馆街巷,民议不绝,赵铁之言犹在耳畔:“温屿再好,也是孤悬海外,去了,便是永別中土。”

而这时的寿春城內,铁路火光闪烁,码头集市人流如织,日月旗迎风招展,然天花瘟疫的阴霾未散。颖州流民携疫南渡,混杂偽齐细作,潜入寿春,引发恐慌。城中工坊与街巷,颖州难民因赤贫与疫病背景,遭市童嘲为“疫人”,工坊谣传“偷煤懒工”,歧视如刀,割裂民心。

寿春市长顾昌,面容刚毅,身著灰蓝官袍,立於城衙议事厅,案上堆满难民请愿书与疫区调度图。他召集回春营女医陈妙贞、义军联络人李二狗、明海商会代表朱天权,商討难民安置之策。顾昌沉声道:“颖州难民,歷偽齐掠夺与天花之苦,赤贫无依,寿春若不容,何谈大明四海一家?金陵方首相命融入难民,然歧视不绝,恐乱民心。”

陈妙贞呈上疫苗接种名册,嘆道:“颖州难民多老弱童妇,识字者少,融入难上加难。金陵大学牛痘量產攻坚中,寿春疫病已控,然难民若无生计,恐再生乱。”

李二狗,脸裹白布掩脓疮,低声道:“义军探得,偽齐刘豫放行染疫流民,欲乱寿春,黏竿处细作已潜入。然难民若滯留寿春,恐被细作煽动,乱我后方。”

朱天权抚须,目光深远:“北海道李天佑与不说正招募移民赴温屿?何不送难民北渡?温屿沃土,野牛十万,牛肉自由,远胜颖州之苦。靖康遗民多愿迁,颖州难民既无故土之恋,或愿远赴。”

顾昌拍案:“好!颖州难民,家破人亡,中土乃伤心地,温屿新陆或为新生之地。吾即上书金陵,联络北海道,送难民北渡!”

腊月廿九,顾昌亲赴临淮废墟,召集难民於破庙前,朗声道:“诸位!偽齐掠夺,瘟疫肆虐,颖州已非家园。明国淮南虽盛,歧视伤人,然北具芦洲温屿,沃土千顷,牛肉日供,气候如江南初春!金陵国会许三百亩地,免税三年,蒸汽船免费渡洋,学舍商肆將备,子孙可安乐!谁愿赴新陆,重塑家园?”

淮北难民中,一老者陈氏,拄杖颤声道:“寿春人骂俺疫人,俺孙女险被打死!中土无家,温屿若有牛肉,俺愿一试!”青年赵小七握拳:“俺爹死於偽齐刀下,俺愿去新陆,种稻牧牛,报仇雪恨!”

然亦有疑虑者。一妇人抱著病儿,泪道:“温屿万里,子孙怕忘汉字,永別中土!”顾昌柔声道:“蒸汽船连通,五年后商路通畅,学舍教汉字,返乡可期。明国不弃难民,愿共铸新国!”

顾昌命文吏登记,允难民携亲眷,五年返乡述况。颖州难民多无故土之恋,靖康之痛刻骨,寿春歧视更令其心寒。两日间,千二百户报名,远超预期,顾昌喜出望外,急报金陵。

方梦华批覆,命“沧海龙吟號”北返,增调十艘风帆船,助运颖州难民。永乐十三年正月十一,顾昌亲赴寿春码头,送別难民。千二百户携破袄行囊,登三艘蒸汽船与十艘风帆船,挥手泪別淮河。陈氏握孙女小花手,望寿春日月旗,低语:“中土伤心,温屿新生,俺们去也!”

二月初二,函馆港,春风解冻,海浪翻涌。北海道函馆港,三艘蒸汽船与十艘风帆船齐聚,载千八百户靖康遗民与千二百户颖州难民,共三千户,满员启航。汽笛轰鸣,烟囱吐白汽,风帆高扬,舰队破浪西行,驶向北具芦洲温屿与金砂河谷。李天佑与王大虎立於“沧海飞鹰號”舰桥,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李天佑抚须嘆道:“靖康遗民畏远隔,颖州难民无牵掛,填满三千户,天助我也!温屿峡湾,吾建船坞商站;金砂河谷,大虎建启门寨,五年成新州!”

王大虎抱拳:“颖州难民歷尽苦难,心志坚韧,適新陆开垦。”

周蒙花立旁,灰呢大氅迎风,呈海图:“航路已熟,七十日可达温屿。首批移民抵后,试种耐寒稻,牧野牛,建码头炮台,商路通四海。”

舰队甲板上,靖康遗民张勇与颖州难民赵小七同啖牛肉乾,共话新陆。张勇道:“温屿牛群如山,胜开封富户!”赵小七点头:“偽齐杀俺爹,寿春骂疫人,温屿是新生之地!”然老者孙翁低嘆:“两万里外,或忘汉字,子孙成新番。”

周蒙花巡舱安抚:“学舍將建,汉字不失。蒸汽船连通,五年返乡可期。”难民心安,望海天,憧憬温屿沃土。

颖州瘟疫的阴霾渐散,寿春铁路火光不灭。方梦华的疫苗战与难民融合,稳住淮南,温屿殖民的希望,承载三千户的梦想,跨越重洋。然偽齐光州截流的春汛杀机,暗藏危机,明国的海权与內政,仍待考验。

镇海寨瞭望塔上,王大虎眺望冰海,雪花沾衣,低声道:“民心难聚,然新陆已启。五年后,启门寨必成北疆明珠!”

周蒙花立旁,目光坚定:“蒸汽船连通,铁路铺展。温屿虽远,非绝地。吾等当以新州之盛,答民之疑!”

汽笛低鸣,函馆港雪浪翻涌,殖民北具芦洲的征途,即將自北海道寒地启航。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殖民史诗,自此在北疆寒地悄然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