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滚水泼毒蛇,老兵怒护短(2 / 2)

“咔。”

手腕骨碎了。

外面吵成了一锅粥。刘红梅破口大骂,混合著疯狂的砸门声。

后窗玻璃突然轰隆爆碎。

“全给老子闪开!”

陈大炮如同下山虎般一跃而入。军用胶鞋重重砸在地板上。

屋里一片乱象。热水横流,血跡斑斑。宋文书在地上滚来滚去。

老黑嘴里全是血。林玉莲死死抱紧那根秤桿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陈大炮两步跨过去。

大脚板精准踩上宋文书的脊椎骨。

宋文书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串破碎的闷哼。

陈大炮伸出左手,五根手指掐住宋文书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甩手摜向青砖墙壁。

“嘭。”

皮肉撞击石砖的声音极其沉闷。宋文书当场翻了白眼,满嘴血污顺著下巴往下滴。

库房大门终於报废。刘红梅举著大铁锹杀在最前边。

胖嫂、桂花嫂紧跟其后。

一院子的军嫂挤在门口,往里探头。

看见被陈大炮单手掐在墙上的宋文书,所有人的嘴全张开了,没合拢。

“天老爷。这不是机关里的宋文书吗。”

陈大炮没搭理。

他拿膝盖顶住宋文书的肚子,腾出右手在对方腰间摸了一圈。

后腰皮带里別著一管细长的玻璃安瓿。

氰化物。

陈大炮两根指头捏住安瓿,小心抽出来,搁在窗台上。

“老莫。”

房顶传来响动。老莫顺著房梁滑下。三棱军刺闪著冷光。

“缴了。”陈大炮把人往老莫怀里一推。“绑结实,嘴撬开检查后槽牙。”

老莫一声不吭,反剪双臂,粗麻绳绕了六圈打死结。

十分钟后,赵刚带著陈建锋衝进院子。

陈大炮一脚把宋文书踢到赵刚跟前。

“全猪宴那天我就盯上他了。筷子的握法,食指外翻中指內扣,这是对岸特情人员的標准训练痕跡。你们团部养了多年的文书,跟老张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赵刚蹲下来翻开宋文书的鞋底。

右脚鞋垫下头,压著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展开。

温州码头的仓库平面图。

三个位置画了红圈,旁边標註著潮汐时间。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陈建锋从老黑嘴里扯出一块碎布。宋文书右臂的衬衣內衬被老黑撕了下来,翻过来一看,针脚缝著一串蝇头小字。

全是数字。

“爸,这个……”

“收好。回头让周安国那边核。”

陈大炮把杀猪刀別回腰后。

院子里的军嫂们直到宋文书被拖上军车,还没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爷……宋文书也是特务?”胖嫂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腿拍得啪啪响。“他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啊!”

刘红梅没接茬。她眼睛死死盯著林玉莲的手腕。林玉莲的胳膊哆嗦得厉害。可是那根硬木秤桿被她攥得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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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了。

仓库里间,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渍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大炮背著手站在正当中。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林玉莲把秤桿靠回墙角,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蹲下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

“爸,您想骂就骂吧。”

陈大炮转过身。

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他妈的胆子快撑破天了!单枪匹马也敢硬扛著不叫人,不喊老莫,不放信號!他要是冲你脖子来那一刀,你拿什么挡?拿算盘珠子崩他?”

林玉莲低著头捡珠子,语气平静。

“门被他栓死了。我当时要是叫出声。这孙子绝对直接下死手。我只能稳住找空档。”

陈大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瞪著儿媳的后脑勺,胸口的火气往上拱,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词。

林玉莲挺直了腰板。眼睛红了一圈。

“爸。您之前教过我。咱们老陈家的人,天塌下来都得顶著。”

陈大炮的老脸从黑转红。

他“哼”了一声,掉头就往外走。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过了没几分钟。

陈大炮端著只大粗瓷碗折返回来。满满当当一碗红糖姜水。生薑切得粗大,糖块融得发黑。辣味直钻鼻孔。

大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

“灌进肚子里。滚回去躺著。帐明天再对。”

林玉莲瞅了一眼薑汤。又瞅了一眼陈大炮的背影。

老头子站在门口,背对著她,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故意扭开脖子不看她。

林玉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薑汁辣得她直咧嘴,眼泪衝上来,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別的什么。

“爸。”

“有屁快放。”

“汤太辣了。”

“辣就对了。把肚子里那股邪气全给老子逼出来。”

林玉莲低头又灌了一口,鼻头酸得厉害。

老黑蹲在她脚边,舌头舔著爪子上残留的血。缺了半截的尾巴一甩一甩。

陈大炮始终没回头。

他站在门框里,嘴里叼著半截捲菸。视线穿过海岛上的晨雾,死死锁住温州的方向。

宋文书身上那张温州码头的仓库平面图,三个红圈,潮汐时间。

老张写的“沪尾”。

这群王八蛋把整个南麂岛和温州码头连成了一张吃人的大网。毒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陈大炮把没点的菸捲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揉碎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台上搁著今早剩的半碗鸡蛋羹,碗沿上还沾著孙子的口水印。

院墙外的海风猛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猎猎作响。杀猪刀的刀柄从腰后露出半截,被日头照得泛著油光。

桂兰嫂抱著两个孩子从隔壁探出头来。

“大炮叔,安安哭著非要找您。”

硬汉公公身上的杀气瞬间挥发得无影无踪。老脸上全都是慈祥的笑纹。

“来了来了!”

他三步並两步跑过去,伸手把孙子接过来,顛了两下。

“嚎什么嚎。爷爷在呢。”

陈安咧嘴笑了,一巴掌糊在他鼻子上。

林玉莲端著空碗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子里老汉哄孩子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