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冲喜(1 / 2)

('裴玉大抵是在娘胎中就落了病根。

虽说裴母生产他时一切顺利,但自出生起,他身体却一直不好,一年到头也不见能出门露几次面。

更多的时候是在卧房中静养,然后灌下各路名医写给他的各种各样的汤药。

裴玉早年还是非常期待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好友们那般,春日在郊外放风筝,夏日去湖边赏花,秋日上山围猎,冬季围炉煮茶。可惜他这辈子大抵是没有福分的,父母为他四处奔走,请遍名医,治病多年却依旧没什么效用。

随着他年岁渐长,身体依旧一日一日地消沉下去,现如今,只能终日卧病在床,连好友也不能见他一面。

裴玉躺在床上,气息虚弱,前来探望他的父母相拥哭泣,他想起身说说话,像往日那样说一些让父母安心的话,但今日不知为何他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

兴许是他寿数将近,真的快死了吧。

母亲坐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接触到温暖的体温后裴玉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有多凉。

“母……亲……”裴玉张张嘴,声音像干枯的笛音。

裴母流着泪趴在裴玉唇边哽咽着。

“谢谢您……让我降……生……于世……”

裴父掩面而泣:“……儿啊……”

“不……必哀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母伏在裴玉身上嚎啕大哭,“是娘没照顾好你,是娘不好啊……”

这位在清玉镇赫赫有名的,一生贯彻端庄儒雅的裴家夫人,已然顾不得身边的丈夫和仆人,为自己无能救治爱子而悲痛到几近昏厥。

裴玉昏睡前,听见有下人闯入室内喊着有道士前来拜访。

之后就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屋内却红绸布满,连被褥也换上了喜庆的正红。

刚巧准备为他擦洗的侍女进屋看见他睁着眼睛,惊喜地喊着:“少爷醒了!”连手中端着的水盆砸在地上,热水流了一地也不管,急忙跑去院子叫其他下人通报给老爷和夫人。

对现状一头雾水的裴玉有些惊慌与好奇,侍女伺候他喝水的时候便顺嘴问了:“今日这般喜庆,是有什么喜事?”

“少爷,老爷夫人为您许了一桩婚事。”

别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这是裴玉的第一反应。

外头锣鼓喧天,即使他住在这间相对偏远的安静院子也能隐约听见。可想而知他父母为了这桩婚事究竟准备了多大的阵仗。

“为何突然要我娶妻?平白耽误了人家好好的清白姑娘。”

侍女的神色扭曲了一瞬,但裴玉无心去观察,他的注意力全在迎娶的妻子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那日有个道士说少爷若娶得一位八字相合的妻子冲喜,身体自然会好转。”

“胡闹……”裴玉内心波澜起伏,一来是心痛父母被来历不明的道士蒙蔽,二来是心疼那位尚未见面的妻子,竟然余生都要搭在他这个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病秧子身上。

侍女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服气,她很想说这位冲喜的少夫人才刚进门,少爷便苏醒过来,如何不能证明那道士说的是真的。

“现在少夫人已经拜完了堂,想必不久就会过来。”

他人不在,那姑娘想必是与公鸡或他的衣饰完成拜堂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对未见面的妻子多了几分怜惜。

“今日少爷的好友白公子和李公子也来了呢。”

白熙韫和李珉笙?没想到这两人也来了。

“绿枝,辛苦你了。我这里暂且无事,你去让小厨房的人准备些饭食吧,也不知她是否用了饭,提前准备些总是好的。”

绿枝这才想起裴玉自醒来还未用过饭,起身出门叫人在房里候着,自己去小厨房看着厨娘做些清淡吃食。

冲喜已是木已成舟,况且他也真的不想死。倘若在他死前依旧让妻子保持清白身再给张和离书和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或者提前选个好人家,让姑娘后半生无忧无虑地活着,应当也算他在世时最后做的善事了。

裴玉靠着软枕,静静候着新婚妻子的到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绿枝将做好的饭菜端进来,舀了一碗添了青菜和肉沫的稀粥喂给裴玉吃。

裴玉并不矫情,一口接一口地吃下一碗。

而绿枝见他吃下也面露喜色,眼眶甚至不自禁续起泪来。

绿枝端着空碗出门去,一些在院内值班和等候的下人们见绿枝出来,纷纷围上前询问裴玉的身体状况,绿枝笑着展示了空碗,说少爷已经能吃下许多了,众人才抹着眼泪捂着胸口说太好了,夸张点的下人甚至当场拜起了神佛。

前日少爷昏迷后,府内上下整日提心吊胆,都默默祈祷着神佛的金光能照拂到少爷身上,这样一位温柔喜人的少爷若就这样离去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噩耗啊。

如今少爷的身体真的好了起来,不管是谁的原因,结果是好的就行。

下人们议论着,就听院子外头有婆子喊着“新娘子来咯”,这才四散离开。

裴玉也听见了,他忽地揪紧身下的被褥,内心没来由地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娶亲,虽从未与这位新婚妻子见过面,但紧张应该也是人之常情。

对,人之常情。

房门被推开,只有一名戴着红盖头的人被下人领进来。

他隔着那张红盖头看不清妻子的脸,但妻子实在瘦弱纤细,红色的婚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太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妻子被领至身前,裴玉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移开过,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放缓了呼吸声,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完成任务的下人拱手告退,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玉回神,朝妻子伸出手。

他的妻子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手有些粗糙,兴许是乡下的姑娘吧。

“嫁给我,委屈你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裴玉拉着人,引着她坐在床上。

红烛摇曳,火光映衬着红盖头,他隐约间看见了盖头下那张娇小的侧脸,线条流畅,还有些未脱去的稚气。

他柔声介绍着自己:“我叫裴玉,弱冠之年20岁。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似乎有些纠结紧张,不断搅着手指,并不回话。

直到有咕噜咕噜的响声从对方的肚中传出。

裴玉轻笑一声,心中觉得这位妻子可爱极了,“桌上有些吃的,你先用饭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便“噌”地站起,大步走到桌边,只是动作太大,竟将盖头摇落了。

盖头下原来不是姑娘,是个小子。

裴玉睁大了眼,他的妻子也睁大了眼,两人目光相对,面面相觑,一时间满是寂静。

裴玉很快反应过来,安抚着对方的无措:“饭菜快要凉了。”

也许是很久都没吃上饱饭,对方也不再管其他,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姿态狂放不羁,确确实实是个小子的吃相。

而在对方进食期间,裴玉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妻子是男人的思绪。

心情复杂。

虽说如今好龙阳的人也有,但他从没接触过,除了他本身对龙阳不感兴趣外,就是他身体虚弱,无心去思考男欢女爱。

骤然有了一位男妻,他手足无措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该想的,是今后怎么为自己的妻子谋求后路。

这个世道,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容易生存下去,女人即使仍旧清白之身,和离后二嫁也难免会受人非议。

这样想着,裴玉就觉得男妻也挺好的,听说有些穷苦人家还有“契兄弟”这种搭伙过日子的,他这种也算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桌上风残云卷后只剩一片狼藉,吃饱喝足的男妻重新回到裴玉身边,只是这次他没有坐在床上,而是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裴玉从他的眼中看见了怜悯。

“味道还好吗?”

少年点头,似乎对刚才的饭菜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叫姜栖梧,今年……十八?”

裴玉一愣,反应过来少年是在回答他刚才询问的姓名。

他反复咀嚼着少年的名字:“栖梧……真是个好名字。”

“谢谢。我听说你的身体很差?”少年穿着红嫁衣坐在地上,双臂搭在裴玉身边,眼神炯炯地盯着他瞧。

“是呀,如你所知,我的身体已经相当不好,甚至前些日子差点就死了。”

“娶了我,你不会不高兴吗?”少年好奇心很重,倘若放在别处,他问的这些话可能当场就会惹人发怒。

还是个孩子啊。

“是有些诧异,但没有不高兴。你我的婚事是我父亲和母亲为了我好才一手促成的。我还想问你呢,你身为男子委身嫁给了我,不会不高兴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不高兴又怎样,我现在也没地方去。”

“你的父母呢?”

少年愣住,随后双手一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谁都找不到。”

找不到?意思是不在世上了吗。

裴玉无意冒犯,出声道歉。

“你想什么呢,我父母还活着,只是我没办法见到他们而已。”

裴玉松了口气,“我会帮你的。”

“谢谢。”

“不客气。”

话题结束,新婚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窗外夜色渐浓,廊下悬着的素色灯笼已经亮起,透出暖融融的光。

绿枝在外轻轻叩门:“少爷,要洗漱歇息吗?”

“不用,你带姜公子去兰汤吧。”

寻常人家的浴桶保温太差,少爷每回泡不了多久水就凉了。老爷夫人为让他好好疗养,特地请了工匠修了这处兰汤——按礼数,姜栖梧是不能用的,但裴玉既开了口,便没什么礼数破不得。

“是。”

姜栖梧起身,跟着绿枝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再听不见。方才姜栖梧在时那点短暂的热闹,像是一场幻觉。

疲惫漫上来,不知不觉间,裴玉又睡着了。

而姜栖梧正为眼前的一切暗暗称奇。

浴室建在裴玉房间的侧后方,从外头看,简直像座独门独院的小宅子——雕梁画栋,花草树木,还有侍女仆从穿梭其间。如果不是门楣上悬着“兰汤”二字的木牌,谁能想到这竟是洗澡的地方?

“姜公子用香汤、牛乳还是药汤?”绿枝问。

“药汤,谢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奴婢分内的事。”

绿枝转身吩咐下去,有条不紊。一个小侍女被派到姜栖梧身边伺候,声音软软糯糯,引着他往里走。

浴池里热气氤氲,层层帷帐围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也透不进来。若是裴玉在这里,大约会觉得温暖宜人;可姜栖梧只站了片刻便热得受不住,恨不能立刻把衣服扒了。

“奴婢为公子宽衣。”

小侍女上前一步,伸手要去解他那身嫁衣。

姜栖梧如临大敌,猛地往后一退。见小侍女愣住,他也知道自己这反应过了头,只得放缓语气:“我自己来,你去外面守着吧。”

“是。”

药汤泛着淡淡的碧色,草药香沁人心脾。姜栖梧泡在水里,舒服得快要化开。

真恨不得天天都能泡在这儿……

泡够了,他唤门外的小侍女进来为他擦干头发。方才他听见绿枝问小侍女怎么没在里面伺候,怕小姑娘挨训,索性叫她进来做点事,也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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