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红棺 一(1 / 1)

湘西山区深处有个叫落洞坪的村子,四面环山,常年雾气弥漫。 村里有个规矩——凡是夭折的年轻人,棺材不许漆黑,要漆成血红色,且不能从村口抬出去,只能走西边的废道。 这个规矩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没人说得清。老人们只说:“不这样,她回来找你。” 2019年秋天,落洞坪死了第一个人。 是个叫陈大有的汉子,四十出头,打了一辈子光棍,死在自家床上。死相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只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缕女人的长头发。 黑色的,很长,绕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像是有人故意缠上去的。 村里人觉得不对劲。陈大有独居了十几年,家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头发? 给他收尸的是他堂弟陈小泉。陈小泉想把那缕头发从死者手里取出来,但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掰得嘎嘎响,硬是抽不出来。最后陈小泉拿剪刀把那缕头发剪断,断发留在死者掌心,跟着一起入了棺。 棺材是现成的——陈大有无儿无女,棺材是村里早就备好的。但备的是黑漆棺,不是红漆。 陈小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刷了红漆。 “规矩不能破。”他这么说。 棺材抬出去那天,雾气特别重,能见度不到三米。八个抬棺的壮汉沿着西边废道走,走到一半,最前面的那个突然停了。 “怎么了?”陈小泉问。 “前头……好像有人。” 众人定睛看去,雾气里模模糊糊有个红色的影子,远远地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像个人,穿着红衣服。 又不太像,因为太窄了,窄得像一块竖起来的木板。 抬棺的队伍里有个年纪大的,叫田老六,六十多了,年轻时给人抬过几十年棺材。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脸色突然变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放下!快放下棺材!” 八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棺材搁在地上。 田老六指着棺材,手指发抖:“你们看棺底。” 众人低头看去——鲜红的棺底,正在往外渗水。 不是油漆,是水。清澈的,冰凉的水,从棺材底部的木板缝隙里慢慢渗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 陈大有是死在床上的,棺材里没有放冰,哪儿来的水? 田老六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后来有人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口棺材,是湿的。从里面湿出来的。” 陈大有下葬后的第三天,陈小泉开始做梦。 同一个梦。 梦里他在走一条路,雾很大,看不清两边。路很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头。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口棺材。 红色的棺材。 棺材盖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陈小泉就是觉得,缝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每次都在这个时候醒来,后背全是冷汗。 到了第四天,梦变了。 他还是在走那条路,还是那口棺材。但这一次,棺材盖推开了一点,大概有一拳的宽度。 他看见了棺材里面的东西。 是空的。 棺材里面是空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棺材内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他凑近去看,却一个字都不认识。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他伸手想去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棺材内壁—— 一只手从棺材里面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潮湿,力气大得吓人。 陈小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有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他老婆看见那些指印,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睡觉压的。但他自己知道不是。因为那些指印,手指太细了,太长了,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截。 而且,是凉的。 他醒过来两个小时了,那些指印还是凉的。像是冰水浸进了皮肤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陈小泉害怕了。他去找田老六。 田老六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册子,巴掌大小,线装的,纸张脆得快要碎了。 “这是落洞坪的洞女册。”田老六说,“我爷传给我的,传了几代了,我也没翻开过。我爷临死前跟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看。” 陈小泉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褪色严重: 光绪二十三年,洞女沈氏,年十九,投洞而亡。其棺红漆,葬于西洞。凡三十年,不可动其棺,不可开其盖,不可唤其名。违者,棺中水出,水出则…… 后面的字模糊了,墨迹洇成一团,像是被水泡过。 “沈氏?”陈小泉念出这个名字。 田老六脸色大变,一巴掌把册子合上:“不要念出来!不要在晚上念死人的名字!” 但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陈小泉家的门板上,出现了五个湿漉漉的指印。 从外面印上来的。 像是有人站在门外,把手掌平贴在门板上,停留了很久。 但门上只有指印,没有掌印。只有五根手指,没有手掌。 陈小泉的老婆吓得连夜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陈小泉没走,他守在堂屋里,开着灯,盯着那扇门,一夜没睡。 凌晨三点左右,他听见门外有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一种很轻的、很有节奏的声音。 像是指甲在刮木头。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耐心。 陈小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板。他看见门板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头发。 一缕一缕的黑色长发,从门缝里慢慢钻进来,像是活的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向他伸过来。 陈小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抄起板凳砸向那些头发。板凳落地的瞬间,头发缩了回去,门外的刮擦声也停了。 他壮着胆子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串湿脚印。 从门口开始,一直延伸到黑暗里,每隔一步一个,整整齐齐。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赤脚,湿漉漉的,印在干燥的泥地上格外清晰。喜欢校园鬼汇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校园鬼汇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