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四楼的窗户 三(1 / 1)
李远山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他怕一闭上眼睛,又会回到那条走廊,那扇门,那个面朝窗户背对着他的女人。 他和那个号码断断续续地聊了一整夜。 对方——他不敢想对方到底是什么——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有时候像一个正常的年轻女人,会发一些日常的琐碎,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工作累不累。有时候又变得很混乱,发来的消息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像是思维在某个节点上卡住了。 她说她记得那天晚上。 她下楼扔垃圾。楼道里的灯坏了。她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她从四楼滚到三楼拐角。 她说她没有立刻死。 她说她躺在那里,后脑勺在流血,嘴里都是血腥味。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能听到楼上楼下的住户房间里传出的声音——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洗澡,有人在打电话。 没有人听到她。 她说她躺在那里很久。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她看到的,是三楼拐角处墙面上的一块污渍。 她说那块污渍的形状像一个笑脸。 “你当时有没有喊?”李远山问。 “喊了。但是没人听到。三楼那户人把音乐开得很大声。” 李远山想起同事说的那个工人坠楼的故事,又想起房东说的林小曼的事。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说你当时躺在三楼拐角。三楼当时住的人……没有发现你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 “他听到了。” “什么?” “他听到了。他出来看过。” 李远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到我了。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关上门了。” 李远山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他关上门了。没有打电话。没有叫救护车。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然后关上门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死了。” 李远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在等,”消息继续发来,“等有人来。等他能改变主意。但是他关了灯。音乐继续放。” “那个人是谁?” “三楼的那个住户。就是你住的那间。” 李远山放下了手机。 他慢慢地环顾了一下自己住的这间酒店房间,然后又看了看手机屏幕。窗外天色已经发白了。 最后一条消息: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他的脸。” 第二天,李远山去找了陈房东。 他没有提短信的事。他只是问了林小曼出事那天晚上的细节。 陈房东想了想,说:“那天是周六。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第二天是周日,打扫卫生的阿姨下午才发现她。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十点到十二点,”李远山重复了一遍,“她是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摔的。” “对。” “那段时间,三楼住的是谁?” 陈房东愣了一下。 “三楼……”他皱了皱眉,“就是你那间。住的是一个小伙子,姓什么来着……姓……姓周。对,周什么来着……周远。周远。” “周远,”李远山说,“他后来搬走了?” “搬走了。出事之后大概一个星期就搬走了。押金都没要。走得特别急。” “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陈房东摇了摇头,“不知道。联系方式也没有留。” 李远山回到酒店,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的事情了。但是周远已经搬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已读。 这次对方的回复很短。 “我知道他在哪里。” 然后是一串地址。 李远山看着那个地址。那是城市的另一头,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城中村。 “你去找他。”对方说。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因为你不去,他会来找你。” 李远山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现在住的那间房,天花板上有水渍。他已经三天没有关灯了。” 李远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你也在他那里?” “我一直在。” 李远山挣扎了一整天。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林小曼的死是一个意外,周远当时可能只是吓坏了、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很残忍,但这不是他的责任。 但到了傍晚,他还是打了一辆车,去了那个地址。 城中村在城市的最北边,到处是握手楼和违章建筑。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里是下水道的臭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他找到了那栋楼。比老公寓还旧,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上了三楼。 走廊很暗,灯泡几乎全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门是关着的。 他敲了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路的脚步声,是那种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李远山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充满了恐惧的清醒。 “你是谁?”那个人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是周远?” 那个人——周远——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门,但李远山伸手抵住了。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李远山说,“我住在你以前住的那间公寓。三楼的那间。” 周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李远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恐惧、愧疚、绝望,混杂在一起。 “你也听到了?”周远问。 李远山点了点头。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门打开了。 房间很小,比李远山租的那间还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亮着。 李远山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椭圆形的,形状像一个侧脸。 和他那间公寓天花板上的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远山问。 “搬进来第三天。”周远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每天晚上十二点。脚步声、刮擦声。然后是敲三下。” “你有没有收到过短信?” 周远猛地抬头,“你也收到了?” 李远山拿出手机,翻出那些短信给他看。周远看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不一样的,”周远说,“她发给我的不一样。” “她说了什么?” 周远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抽搐。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她说,‘你看着我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灯丝嗡嗡的声音。 “她说,‘你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你把门关上了’。” “我……”周远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我当时……我喝了酒。我看到她躺在那里,地上都是血。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晕过去了,会有人发现的……” “你关了门。”李远山说。 “我关了门。”周远的声音几乎是耳语,“我关了灯。我把音乐开到最大。我告诉自己,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他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楼下有警车。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她被抬走了。地上还有血。墙上有血。”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李远山。 “你知道那块血迹是什么形状吗?” 李远山没有说话。 “是一个笑脸。” 李远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想起了梦里那个女人缓缓转过来的脸,想起了天花板上那块像侧脸的水渍。 “她不会放过我的,”周远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把美工刀。 “你要干什么?”李远山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她说,只要我回到那个地方,她就放过我。” “什么地方?” “三楼拐角。她摔下去的那个地方。” 周远站起来,走向门口。李远山拦住了他。 “你疯了?你回去又能怎样?” 周远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你不明白。她已经不只是在晚上了。现在白天她也在我身边。我在街上走,人群里会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没有人。我在公司上班,电脑屏幕上会跳出消息。开会的时候,会议室的白板上会自己出现字。” 他伸出手臂,撸起袖子。 手臂内侧全是一道一道的划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动。拿着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手臂上划。我控制不住。” 李远山看着那些伤痕,喉咙发紧。 “你有没有想过……去看医生?”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苍白。 周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李远山脊背发凉。 “你觉得这是病?” 他没有等李远山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你别跟着我,”他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喜欢校园鬼汇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校园鬼汇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