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遗民老人（1 / 1）

沈砚踏入石室的瞬间，那敲击声停了。 老人的动作僵在半空，石锤悬在青铜星象仪上方寸许处，整个人如同一尊突然凝固的石像。沈砚屏住呼吸，握紧破妄短剑，脚步极轻地向前挪了一步。 “嘎吱——” 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人猛地转身！ 那张脸让沈砚瞳孔骤缩。枯瘦如柴的面颊深深凹陷，皮肤呈不正常的灰褐色，如同风干的树皮。一头蓬乱的花白长发垂到胸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寻常老人的慈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敌意，还有一丝野兽般的警惕。 他身上披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衣衫，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隐约可见褪色的青色纹路——那是用某种矿物颜料刺下的图腾，图案繁复，以星辰纹路为主，间杂着古老的云纹和兽纹。 老人死死盯着沈砚，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吼，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你……你是谁？！”他声音沙哑刺耳，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不许过来！不许抢我的星星！” 他挥舞着手中的石锤，那石锤分量不轻，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锤头在空中划过，带起呼呼风声，显然这老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沈砚停住脚步，将破妄短剑缓缓垂向地面，以示无意攻击。他尽量让声音平和：“老人家，我不是坏人，只是误入此地的落难者……” “落难者？”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又被恐惧取代，“骗人！你们都是来抢星星的！滚开！滚开！” 他嘶吼着，石锤再次挥舞，脚下向前逼了一步。 沈砚没有退。他盯着老人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执念。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我不抢你的星星。我只是想找条出路。” “出路？”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没有出路！楼塌了，人都死了，星星也乱了……没有出路！只有星星……我的星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沈砚，又开始用石锤敲击那尊破损的星象仪。 “咚……咚……咚……” 沈砚蹙眉。这老人神智明显不清，但力气极大，且对“星星”有着病态的执着。他无法沟通，又不能强行制伏——万一伤了他，可能永远失去获知此地秘密的机会。 他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咚！”老人的敲击声骤然加重，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凶狠的光芒，“不许过来！我说了不许过来！” 他举起石锤，作势欲扑！那姿态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准备拼命！ 沈砚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扣住破妄短剑的剑柄。以他的身手，制伏一个疯癫老人不难，但那样必定会伤到他。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怀中，铜匣突然发出一声嗡鸣。 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古琴的余韵，在寂静的石室中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老人的动作骤然凝固。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沈砚的胸口——准确说，是盯着那透出温热微光的铜匣位置。石锤从他手中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恍若未觉。 “这……这是……”老人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眼眶中突然涌出浑浊的老泪，“钥匙……钥匙？钥匙回来了？” 他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然后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沈砚愣住了。 老人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伸出，却不敢触碰，只是死死盯着那铜匣，泪水顺着枯瘦的面颊滚滚而下。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钥匙……钥匙回来了……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喊：“爷爷！爹！你们看到了吗？！钥匙回来了！回来了！” 那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凄厉而悲怆，仿佛要将五十年的孤寂与等待尽数倾泻。 沈砚一动不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五十年……这老人，竟在这地底待了五十年？ 老人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用浑浊的泪眼看着沈砚，眼神中不再有敌意和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膝行向前两步，声音沙哑而颤抖：“少主……您是持匣的少主……” 沈砚眉头紧锁：“少主？什么少主？”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石室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他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卷以兽皮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沈砚面前。 兽皮展开，里面是一本残破的手札，还有几块刻着星纹的骨片。 老人颤抖着手，翻开手札，指着上面的字迹：“这是……这是爷爷留下的……他说，有一天，会有人带着钥匙来……那是观星楼最后的希望……” 沈砚接过手札。纸张已泛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上面记载的，是观星楼覆灭时的惨状——楼毁，人亡，一部分守护者拼死将部分典籍和秘宝封入地底，并留下世代守护的遗命。手札最后写道：“持钥匙者至，则薪火可续。”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砚抬起头，看向老人。老人已经跪了回去，额头触地，老泪纵横。 “我叫……我叫凌叔。”老人声音哽咽，“爷爷说，我们是观星楼的守楼人，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里的秘密。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爷爷教我刻星图，爹教我守规矩……后来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悲凉：“我等了五十年……五十年啊……我以为永远等不到了……” 沈砚沉默良久，缓缓蹲下身，将老人扶起。老人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那些星纹图腾已经褪色，但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敬意，也有对那场千年恩怨的唏嘘。 “凌叔。”沈砚轻声道，“我来了。” 老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就在此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石室微微颤抖，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老人脸色骤变，浑浊的眼中再次涌出浓烈的恐惧。 “不……不……”他猛地抓住沈砚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快走！门要开了！不洁者……不能进！不能让他们进去！” 他不由分说，拖着沈砚就往外走。 沈砚心中剧震。门？什么门？不洁者又是谁？ 但老人根本不给他问话的机会，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踉跄着向石室外冲去。那恐惧的神情，比方才见到沈砚时更加激烈，仿佛有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即将降临。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那尊破损的星象仪静静立在原地，周围堆满了以骨头和石块刻制的简陋星图。 然后，他被老人拖入了黑暗的甬道。 身后，那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巨兽正在苏醒。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北魏镇龙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