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遗迹沉眠(1 / 1)
快马奔出邙山的那一刻,沈砚忽然勒住了缰绳。 元明月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身后,邙山连绵,云雾缭绕,那座隐藏着千年秘密的山峦,正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沈砚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微微发热。 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地下延伸,穿透层层岩石,穿过那些熟悉的甬道、石殿、机关,最终抵达那片虚无星海所在的核心密室。 那里,此刻一片死寂。 星门早已闭合,天道碑暗淡无光,那些曾经悬浮在虚无中的先贤虚影,彻底消散。连那条通往星海的星光大道,也已崩塌成碎石。 整座遗迹,正在缓缓沉入地底深处。 他能“看到”那些机关逐一失效,那些阵纹逐一湮灭,那些壁画逐一剥落。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从穹顶脱落,重重砸在那间堆满简陋星图的石室里—— 那里,是凌叔守了五十年的地方。 那里,有他用骨头和石块刻下的星图,有他爷爷传下来的残破手札,有他父亲的骨片,有他自己的…… 一切都将被永远封存。 沈砚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风。风中带着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那是活着的气息。 “遗迹沉了。”他轻声道,不知是在告诉元明月,还是在告诉那个已经不在的人。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直到晨雾散尽,阳光洒满山峦。 沈砚拨转马头,沉声道:“走。” 两人两骑,向西疾驰。 一路上,不断有飞鸽传书从天而降。王五的信使仿佛无处不在,每隔二三十里,便有人候在路边,递上最新的情报。 第一封:天道盟兵分三路,一路约五百人,由开阳星使率领,直奔武当,意图彻底摧毁武当根基;一路约三百人,由荧惑星使率领,往东而去,疑似直扑泰山;第三路人马最多,足有八百,由天玑星使统领,正在洛阳周边集结,似乎要切断洛阳与外界的联系。 第二封:武当残部已退守南岩,玄真道长率众死战,伤亡惨重。紫霄宫被焚后,无数珍贵典籍化为灰烬,数位长老战死。武当上下,悲愤交加,誓与山门共存亡。 第三封:洛阳城内粮价已涨至每石三两,炭价翻了三番。南市多处商铺被砸,码头船户的抗议被镇压,有十七人被山阳会抓走,生死不明。士族弹劾的奏折已递到御前,郑氏崔氏联合十余家官员,要求彻查沈砚“勾结江湖势力、扰乱洛阳”之罪。 第四封:皇城司内查房的冯副统领,昨夜秘密出城,带着那几口可疑的木箱,往东而去。方向……也是泰山。 沈砚捏着那些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星主这是要一网打尽。”元明月轻声道,“洛阳、武当、泰山,三线作战,逼我们分兵。” 沈砚点头:“他知道我们会去泰山,所以提前布局,用武当和洛阳拖住我们的力量。等我们赶到泰山时,已是强弩之末。” “那怎么办?”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些信纸收入怀中,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战马长嘶,狂奔向前。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洛阳城外的一处秘密营地。 那是尔朱焕提前布置的据点,隐蔽在山林之中,四周有暗哨把守。营地中,数十顶帐篷错落分布,篝火燃起,映出一张张粗豪的面孔。 慧明禅师、玄真道长、静虚师太、柳长河等人已在帐中等候。他们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刚赶到。 沈砚一进帐,众人齐齐起身。 “沈盟主!” 沈砚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他开门见山,将收到的情报一一道出。 帐中一片沉默。 良久,玄真道长开口,声音沙哑而决绝:“沈盟主,武当的事,交给贫道。贫道虽不才,但拼上这条命,也要拦住开阳那贼子!” 沈砚看向他。这位须发如墨的道长,此刻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连日来未合过眼。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道长……” “沈盟主不必多言。”玄真道长抬手止住他,“武当乃贫道师门,若守不住,贫道也无颜苟活。此去,若成,则拖住开阳;若不成,至少为盟主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双手递给沈砚:“此乃武当‘真武令’,代表武当上下,从此听候盟主调遣。若贫道回不来,请盟主为武当……留一脉香火。” 沈砚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站起身,对着玄真道长,郑重抱拳躬身。 玄真道长还礼,转身大步出帐。片刻后,帐外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 慧明禅师缓缓起身,从身旁的弟子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双手呈给沈砚。 “施主,此乃少林镇寺之宝——达摩袈裟。” 沈砚一怔,连忙推辞:“大师,这如何使得……” 慧明禅师摇头:“施主莫要推辞。此袈裟乃达摩祖师所传,历代方丈珍藏,有镇邪驱魔之效。老衲观那天道盟邪术,多以星辰之力惑人心智。此袈裟或可护施主心神,不受外邪所侵。”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展开袈裟,那是一件暗红色的僧袍,看似寻常,却隐隐有金光流转。袈裟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般,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沈砚看着那件袈裟,又看看慧明禅师那张苍老而坚定的脸,终于不再推辞,郑重接过。 “大师厚赠,在下铭记于心。” 慧明禅师合十还礼:“施主保重。” 静虚师太和柳长河也相继表态,峨眉、华山愿分兵拦截天道盟的其他偏师,为沈砚争取时间。 部署完毕,众人散去。 沈砚独自站在帐中,望着那件达摩袈裟,久久不语。 帐帘掀开,尔朱焕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浑身缠满绷带,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兄弟。”他走到沈砚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狼头令牌,塞进他手里。 令牌入手沉重,上面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栩栩如生。 沈砚一愣:“这是……” “若我回不来,”尔朱焕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悍勇与决绝,“替我照顾部落的兄弟。贺六浑那小子,脾气冲,你多担待。还有怀朔镇的几个老兄弟,都托给你了。” 沈砚握紧令牌,喉头微动:“尔朱焕……” “别他娘的说那些没用的。”尔朱焕拍拍他的肩,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老子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跟你去泰山。” 帐帘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低头看着那枚狼头令牌,久久不动。 夜风拂过帐帘,带来远处篝火的噼啪声和粗豪的笑骂声。那些北镇的汉子们,正在为明天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喝酒、擦刀、骂娘,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厮杀。 但沈砚知道,此一去,许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握紧令牌,望向东方。 那里,泰山巍峨,星云翻涌。 那里,有他的宿命。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北魏镇龙使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